2023年的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他回来的**晚点,我在出站口呵着白气等了很久。
他走出来,没给我拥抱,甚至没仔细看我一眼。
“我们分手吧。”
声音被寒风吹得散开,“太累了。”
我追的他,驾校的烈日记得,绍兴的街巷记得。
如今,他不要我了。
雪落在我睫毛上,融化后像眼泪一样冰冷。
我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规划好的未来,手心里的温度,都是假的吗?
我跑去瓯市找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要强,哭着求他再试一次。
他看着我,眼里有过片刻的动摇,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我们复合了。
那一个月像偷来的时光,裹着糖霜的毒药。
他依旧心不在焉,手机永远反扣。
而我战战兢兢,不敢问,不敢闹,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
一个月后,他再次说了分手。
这次更彻底:“别再找我了。
对不起。”
然后,朋友圈看到了官宣。
和他那位“依赖他”的学妹。
无缝衔接。
原来我才是那个碍事的过去。
回来越市实习,我把自己扔进医院忙碌的节奏里,白大褂一穿,口罩一戴,谁也看不见我的表情。
可夜深人静,酒精成了唯一的救赎。
灼烧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才能短暂地烫暖那颗冻僵的心。
首到那张诊断书砸下来。
重度抑郁症。
它给了我一个确凿的名字,来命名这漫无边际的痛苦。
酒劲混着药物的涩味在嘴里弥漫,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哪怕喝醉也不会拨错的号码。
最后一次。
就这最后一次。
我卑微地祈求一点回声,一点证明我曾被爱过的证据。
响了很久,接通了。
却不是他的声音。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戒备和年轻的女声:“喂?”
我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那边顿了顿,了然似的,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的天真:“他睡了。
你是…那位学姐吧?
他说…让你别再打了。”
冰冷的机械忙音砸进耳膜,世界彻底静音了。
雪落下的声音,心脏碎裂的声音,血液结冰的声音,我都听不见了。
也好。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找出藏起来的药瓶。
白色的,小小的药片,倒出来一大把,像一把凝固的雪。
兑着酒吞下去。
一点也不苦。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越市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一切肮脏与悲伤。
真干净。
手指冻得有些僵,屏幕的光晕开成模糊的一片。
我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驾校的夏日阳光忽然穿透了两年时光,晃了一下眼睛。
“驾照…终于拿到了…”副驾却不再是你……指尖落下,发送。
黑暗温柔地、彻底地拥抱了我。
远处似乎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响,又像是梦里冰裂的声音。
意识浮沉之际,仿佛有什么在震动。
最后一眼。
那条消息弹出来,备注是那个刻进骨头里的名字。
“其实爱过,…但异地太累。”
……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最后的感知是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和指尖无法控制的痉挛。
世界的声音、光线、寒冷,都在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不断下坠的虚无。
我以为这就是终点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阵尖锐又模糊的噪音像锥子一样刺破这片死寂。
有重物砸门的声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
“……瑜!
顾瑜!
开门!
***听见没有!
开门啊!”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小薇!
她怎么会……然后是更嘈杂的声响,像是很多人,有金属碰撞声,有沉重的撞击声——他们是在撞门!
“砰——!”
一声巨大的碎裂声,门锁崩坏的声音清晰可辨。
刺眼的灯光猛地侵入我几乎涣散的瞳孔,激得我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无力睁开。
“顾瑜——!”
我听见小薇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几乎是扑过来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么近。
冰冷的手指颤抖着探到我鼻下,随即爆发出更惊恐的哭喊:“……没气了?!
不!
不会的!
叫救护车!
快啊——!!”
有人把我扶起来,动作慌乱。
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着,头无力地后仰。
混乱中,似乎有温热的、咸涩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是小薇的眼泪。
“吐出来!
顾瑜!
求你吐出来!”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手指试图抠我的喉咙,却被旁边稍微冷静一点的人拉住。
“别乱动!
等医生!”
很多手在我身边忙碌,抬起我,移动我。
颠簸,眩晕,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灌入耳朵的,是小薇趴在我耳边,用尽全身力气、破碎不堪的哭求:“撑住……顾瑜……我求你……别丢下我……我们都在呢……撑住啊……”那声音像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我之前,短暂地、灼热地烫了我一下。
……然后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抢救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像上帝冷漠的眼睛。
喉咙里插着粗硬的管子,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机械的、非人的嘶鸣声。
身体被各种仪器线和按压动作粗暴地支配着,每一次按压都带来肋骨欲裂的剧痛和深切的耻辱感。
喉咙里插着的管子让我一阵阵反胃,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寒意渗进骨头缝。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护士急促的指令,仪器单调又固执的滴滴声,还有……压抑的、属于我母亲的啜泣。
那哭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早己麻木的神经。
我好像……没死成。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模糊地聚焦——妈妈瘫倒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上,被爸爸死死抱着,她的脸扭曲着,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动物般的哀鸣。
爸爸的脸灰败得像一夜之间覆盖了十年的尘埃,眼神空洞地看着里面,仿佛也死了一遍。
小薇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妆全花了,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死死咬着拳头,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崩溃,他们的恐惧……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麻木的灵魂上。
原来,“陪伴”的代价是这样的。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表情,或许是道歉,或许是自嘲。
但脸上肌肉僵硬,最终只形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弧度。
胃里洗空后的虚弱感一阵阵涌上来,但比身体更空的,是心里那个被愧疚和绝望彻底掏空的窟窿。
他们说我“抢救过来了”。
可我觉得,那个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地狱的顾瑜,或许真的己经死在了那个雪夜。
妈妈趴在床边,哭得脱了力,睡着了。
爸爸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守在门口,像一尊瞬间苍老的雕像。
他们的陪伴,沉甸甸地压在我胸口,是爱,也是我无法承受的、巨大的愧疚。
小薇冲进病房时,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一把抱住我,骂我,捶我,最后趴在我肩上嚎啕大哭,眼泪滚烫地渗进病号服里。
“你吓死我了……顾瑜你**……你怎么敢……”我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
她的陪伴炽热、真实,却像探照灯,照得我无所遁形,照出我的自私和狼狈。
为什么要把我拉回来?
这片虚无的混沌,比那个雪夜的冰冷更让人绝望。
小说简介
《逐光于暗礁之间》是网络作者“椿香弥尔”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顾瑜小薇,详情概述:我们18岁在驾校相识,20岁在寒冬分手。我曾是他微信里唯一的置顶,后来却变成他三天不回消息的借口,一句轻飘飘的“忘了看手机”便打发了所有期待。那时的我还不懂,抑郁的种子早己埋下。当我被室友的恶意中伤刺得遍体鳞伤,缩在宿舍角落颤抖着给他打电话时,电话那头的他只有不耐烦的“你想太多了”和持久的沉默。我的世界在下沉,而他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觉得我的情绪是种负担。冷暴力像钝刀子割肉。他开始三天、五天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