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星未远

她蹲下来，颤抖着捡起塑料绳，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感觉。

慕绾卿跑过来，看到她的样子，眼眶立刻红了：“星遥……”她想抱抱她，却被谢星遥轻轻推开。

谢星遥低着头，声音又轻又碎：“他走了，顾景言走了……”她抬起头，红色瞳孔里满是茫然，“你们看不到他吗？

他就在那里，他说要带我去A市的……”祈念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景言哥在。”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其实她也知道，顾景言是谢星遥的幻想，就像她有时候也会“看到”江知亦站在她身边，笑着说“念念，我带你去漠阳看海”——可那都是假的，是他们在黑暗里自己编织的光。

苏吟秋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录音笔，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想起昨天沈砚辞（她的幻想）跟她说：“吟秋，我们要帮星遥，帮她留住她的光。”

可现在，她看着谢星遥空洞的眼神，突然觉得好无力——他们都是被困在黑暗里的人，连自己的光都留不住，怎么去帮别人？

谢星遥慢慢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红色塑料绳。

她抬头看向天空，雨季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

她轻声说：“他说他是我的心，心不会走的……”可她不知道，有些心，会在现实的拳头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像三年前，在那个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的家里，她的父亲谢江州，正把她的手按在冰冷的拍卖合同上，说：“长得像个怪物，倒能卖个好价钱。

三年前的*市鹤梁，旧仓库改造的拍卖场里弥漫着劣质**和汗臭的味道。

谢星遥被谢江州用麻绳捆着胳膊，白色长发被他粗暴地扯到身后，露出脖颈上青紫的伤痕——那是前一天晚上，她反抗弟弟谢明宇抢她馒头时，被谢明宇用啤酒瓶砸的。

“老实点！”

谢江州压低声音骂道，粗糙的手掌掐着她的腰，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等会儿有人问你话，你就点头，敢说一个不字，我让后院的狗撕了你！”

谢星遥的红色瞳孔里盛满恐惧，她听不见谢江州的话，但她能看懂他狰狞的表情，能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剧痛。

她的耳朵里塞着一团脏棉花，那是温韩芸早上给她塞的，说“别让你这怪物耳朵露出来，影响卖价”。

她缩了缩肩膀，像只被抓住的兔子，冷白皮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白，身材比例再好，也掩盖不住身上的狼狈。

拍卖台是用废弃的木板搭的，上面铺着一块脏得发黑的红布。

谢星遥被谢江州推上去时，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吹着口哨：“这小白脸长得真带劲，就是眼睛和头发怪了点。”

还有人咂咂嘴：“身材不错啊，就是太瘦了，不知道经不经折腾。”

谢星遥的身体忍不住发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谢江州没给她穿鞋，说“这样显得可怜，能多卖点钱”。

木板上的钉子尖硌着她的脚底，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不敢哭，她知道一哭，谢江州会打得更狠。

“各位老板，这可是个好货！”

拍卖师敲了敲桌子，声音谄媚，“虽然头发和眼睛特别了点，但绝对干净！

没上过学，听话得很！

起拍价五万，现在开始竞价！”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五万五！”

“六万！”

“七万！”

谢星遥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把布料抠出了洞。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偷偷在厨房找吃的，看到温韩芸在炖排骨，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谢明宇跑过去，抢过碗就吃，温韩芸笑着给他擦嘴，说“慢点吃，还有呢”。

她站在门口，咽了咽口水，温韩芸看到她，立刻把碗藏起来，骂道“怪物还想吃排骨？

滚出去！”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二十万。”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谢星遥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谢江州的眼睛却亮了，他连忙推了推谢星遥：“快谢谢老板！

快！”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二十万一次！

二十万两次！

二十万三次！

成交！”

他敲下锤子，“这位老板，您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

谢江州连忙跑**，点头哈腰地跟那个“老板”说话。

谢星遥站在拍卖台上，浑身僵硬。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像以前一样被卖到小工厂做工，还是被更可怕的人带走？

她的红色瞳孔里满是绝望，首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星星，别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谢星遥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看到顾景言站在她面前，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她的脚踝，灰白色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抬手把她耳朵里的棉花掏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银色曼珠沙华的助听器，轻轻戴在她的耳廓上：“现在能听到了吗？”

谢星遥“听”到了，她能清晰地听到顾景言的声音，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能听到拍卖台木板的吱呀声。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叫顾景言。”

他笑着擦掉她的眼泪，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脖颈上的伤痕，“我不是救你，我是来带你走的。”

“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他牵着她走**，谢江州想上来拦，却被顾景言身边的陆妄和祁墨轩挡住了。

陆妄皱着眉，眼神冰冷：“钱己经给你了，人我们带走，再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祁墨轩则拿出一张支票，扔在谢江州面前：“多出来的五万，算是给你这几年‘照顾’她的补偿，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谢星遥回头看了一眼谢江州，他正蹲在地上捡支票，脸上满是贪婪，没有一丝不舍。

她的心像被**了一下，可顾景言握紧了她的手：“别看了，小星星，以后有我呢。”

他们走出拍卖场时，外面正下着小雨。

顾景言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裹在谢星遥身上——风衣很长，几乎能盖住她的脚踝。

他弯腰抱起她，声音温柔：“地上有泥，我抱你走。”

谢星遥趴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混合着一种花的香气。

她偷偷睁开眼睛，看到陆妄和祁墨轩跟在后面，正在打电话。

祁墨轩说：“慕年，我们找到星遥了，现在带她去A市，你让绾卿准备点她能穿的衣服……对，还有，让厨房炖点玉米排骨汤，她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

陆妄则对着电话那头说：“江知亦，你跟祈念说一声，星遥没事了……嗯，沈砚辞呢？

让他别跟苏吟秋瞎逛了，回来帮忙收拾房间。”

谢星遥的嘴角慢慢上扬，红色瞳孔里映着顾景言的下巴。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领：“顾景言，你会一首陪着我吗？”

“当然。”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盛着星星，“我会一首陪着你，给你做糖醋排骨，给你买薯片，带你去看星星……永远都不离开。”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雨打在风衣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可她一点都不冷。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很美的梦，梦里有温暖的怀抱，有好吃的排骨，有不会欺负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