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刑侦支队的办公区异常安静,局长办公室内。
“什么!?
我不接受。”
解亓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刑侦支队什么时候需要一个‘顾问’来指手画脚了?
我们队里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哪点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张局低头看着文件,闻言抬了抬眼皮,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诶。
小解,这是上面的安排,那位顾问有特殊专长,案子用得上。”
“再特殊也不能硬塞进来!”
解亓往前一步,双手支撑着桌面“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用过什么顾问,你把他给我们塞进来还要我们听他的,支队的人会怎么想?
这不是质疑我们的能力吗?”
张局放下笔,叹了口气,不由得放大声音:“这是命令,执行就好,我也没有让他做你们的领导指挥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那间靠近电梯的办公室,收拾一下,让给沈顾问用。”
解亓像是没听清,愣了两秒:“什么?
您说什么?
让我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是他从普通警员熬到支队长时,张局亲**板给他的,说是“给能干的人一个舒心的地方”。
现在不仅要加个莫名其妙的顾问,还要把他的办公室拱手让出?
“你那间办公室本来就是空出的,支队长办公室不是给你安排的有吗?
都是安排给历代队长的,你一开始不愿意,就把那间让给你了,你说是不是这样?”
张局语气缓和下来,“别多想,这都是上面的安排。”
解亓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摔门而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像在发泄着满肚子的不解和火气……“幼稚。”
沈凝听完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坐在张局办公室一侧歪在椅子里没骨头似的“大不了还给他?
不过就他这样,我又不想还了。”
说到这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细微的扯了下嘴角。
张局没再说什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转话题:“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老沈他们?”
沈翊洲,蒋海棠,沈凝父母。
十七年前因为参与一起**交易案和几名缉毒警一起殉职。
沈凝听到这句话面上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刚微扬的嘴角却不动声色的落下,又恢复他常有的面无表情:“……再找时间吧。”
“……行。”
看他这么说张局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提起了另一件事:“那你先回家吧,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话音刚落,张局又说“房子你陈姨每个月都去收拾,收拾的可干净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家里的房间一首给你留着呢……嗯。
我知道了。
谢谢张叔,也替我谢谢陈姨。”
说着沈凝站了起来把椅子拉回原位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拉开办公室的门。
“诶!”
张局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喊住沈凝,顿了顿说“晚上回来吃饭,那老婆子早就惦记你了。”
沈凝不动声的重新拾起刚才的笑,脚步不停:“知道了。”
沈凝悠哉悠哉的出了电梯正想往门口走,迎面就看见了往市局里走的祁阳。
正当沈顾问大脑飞速思考要不要打个招呼时,对面的祁警官己经往这边走了过来并熟练的问出了:“沈顾问,你干嘛呢?”
这种看似两人关系很好但其实并不熟悉的开场白。
“回家。”
沈凝丝毫没有犹豫的回了句,然后一顿,又补充道“我明天上班。”
“奥奥!
那个……沈顾问,我们解队人其实挺好的。
今早的事别跟他计较啊……他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祁阳坑坑巴巴的解释着他们解队的为人,说着又下意识的摸后脑勺,最后尴尬的收回西处张望的目光与沈凝的目光交叠一瞬又立马看向别处。
摸头发、西处张望——说谎,好话张口就来……编的跟真的一样。
沈凝并不是小气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视解亓为敌,他现在只觉得被祁阳这么说一通他们解队的“好”实在是头大。
“说完了吗?”
他说。
祁阳一愣,明显被他这么一问问蒙了:“啊?
啊!
好…好了。
那我就不浪费您时间了,沈顾问路上小心。”
祁阳边说着边不自觉的给他让路。
沈凝不再过多停留答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
沈顾问的身影刚消失在市局大门外,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门,解亓大步跨了出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他刚在训练场练了两组格斗,回了办公区发现饮水机坏了,正想着出去买瓶水,迎面就撞上了堵“墙”。
“哎呦,谁啊?
想**本大爷啊?”
祁阳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抬手揉了揉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解亓站稳了,看清是他,一挑眉:“走路不看路?”
说完又细微的往他身后的市局门口一撇。
祁阳抬眼看到是谁后愣了一下,视线越过他往电梯口扫了眼,口无一人:“哎呀!
原来是我们高大威武的解大队长。
我说谁呢,这么有力气!”
“诶!
对。
你高大威武,玉树临风的解队。
我说祁阳,你得感谢你长了这么张嘴。”
解亓语气带着调侃,接着抬手一指,随后顿了顿,问:“姓沈的那个,刚走?”
祁阳觉得这人真是“**眼”啊:“对,沈顾问刚回家了。”
随后,又补充道“他明天上班……呃,我觉得吧解队,沈顾问他人挺好的,你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解亓听他说起这事就烦,一点都不想跟他废话,侧身绕开他想往外走。
祁阳立马转头追问:“嘛呢,解队?
这么着急?”
解亓转头看向他,没好气的说:“泡妞,怎么?
你想一起?”
祁阳低低的吐槽:“**,这都什么事儿啊!?”
说完,他满脸莫名其妙的立在原地目送解亓迈着大步***似的出了市局。
沈凝站在路口,抬头望着眼前的小区。
墙皮斑驳的门柱旁,卧着块半人高的石头,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上面用红漆写着“荣城河小区”五个字,笔画边缘己经发灰,像褪了色的旧邮票。
小区里栽着几棵老榕树,枝叶歪歪扭扭地探过围墙,在石板路上投下零碎的阴影。
晾衣绳从楼与楼之间牵过,挂着褪色的床单被罩,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扫过二楼的窗台。
空气里飘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味。
沈凝理了理风衣下摆,踩着路边松动的地砖往里走,鞋底摩擦过水泥地,行李箱轮子划过的声音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区二单元301钥匙**锁孔,转半圈就听见里面弹簧“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股混着清新剂和旧木头的味道。
客厅地板还是八十年代那种红棕色实木条,被岁月磨得发亮。
墙上贴着浅黄底带碎花的墙纸,边角卷了翘,露出底下米白的墙皮。
长沙发罩着的精良布套,黄白格子映的整个客厅暖洋洋的,扶手上搭着钩针勾的米色小毯子,边角磨出了毛边。
电视柜是深棕色的组合柜,玻璃门里摆着几个印着“*****”字样的搪瓷杯,旁边摆着个木框相框,里面印的照片是沈凝9岁时和父母一起拍的合照。
靠近相框还有个按钮式的老式座机,机身上的花纹己经有些模糊。
旁边退了漆的柜子上并排立着两张黑白照,相片有些褪色,沈凝面不改色的走过去面对着两张遗照。
靠左边的一张是沈翊洲,三十五岁的脸上非但看不出有什么皱纹,反倒是挂着笑的脸漏出两个酒窝显得有些年轻。
身上穿着警服,眉眼与沈凝很是相像。
右边是同样三十五岁的蒋海棠,她梳着齐耳短发像个俏丽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笑不漏齿,花儿一般讨人喜欢。
他仿佛还能听到蒋海棠慈祥的喊着“小凝”可一转身看到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这里的时间好像被抽走了三十年,连阳光斜斜照进来的角度,都带着旧照片里的温存。
沈凝没有在这过多停留而是租了个靠近市局的房子,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里留存着太多他们存在的痕迹。
他甚至觉得温度都和他们走的那年冬天一样没变,冷冷的,映的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