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渡同尘

天启六年春，泉州府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楚津渡满肩。

他背着半旧的书箱，站在青莲镇口，望着远处蜿蜒的官道，像望着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王阿婆塞给他的油纸包里裹着刚烙好的饼，还冒着热气；周先生送的那支狼毫笔被他仔细裹在锦缎里，藏在书箱最底层——那是先生一辈子的珍藏，此刻却成了他**赶考的念想。

“路上多当心，要是考不上也没关系，回青莲镇来，阿婆还给你做饼吃。”

王阿婆抹着眼泪，话里满是不舍。

楚津渡笑着点头，把油纸包紧紧揣在怀里，像揣着整个青莲镇的暖意：“阿婆放心，我一定考回来，到时候给您和先生带京城的点心。”

说罢，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踏上了官道。

这一路走得不算顺遂，却也比当年从边境逃出来时安稳多了。

他搭过货郎的车，听过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破庙里和游方和尚聊过天。

和尚说他“眉宇间有正气，将来必是栋梁之材”，楚津渡只当是玩笑，却也悄悄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他要当的，不是什么栋梁，是能护着百姓的官，是能让青莲镇这样的地方，永远安稳的官。

等抵达京城时，己是**。

京城的繁华比泉州更甚，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小姐骑着高头大马，街边的酒楼茶肆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里都飘着桂花糕的甜香。

楚津渡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竟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比他梦里的京城还要繁华。

他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里住满了赶考的举子，有的埋头苦读，有的高谈阔论，还有的对着镜子整理衣衫，盼着能在**时给考官留个好印象。

楚津渡倒不慌不忙，每日除了看书，还会去街上走走，看看京城的风土人情——他觉得，只有了解了百姓的生活，才能写出真正有用的文章，才能当个好官。

**那日，天还没亮，楚津渡就起了床。

他换上周先生送的旧长衫，仔细梳了头发，把狼毫笔揣在怀里，背着书箱往贡院走去。

贡院里挤满了举子，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则胸有成竹，楚津渡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进了考场。

考场里的桌子又小又旧，椅子也硌得人难受，可楚津渡却不在意。

他铺开试卷，看着题目，心里竟异常平静——题目是“论民生之重”，正是他这些日子思考的问题。

他拿起狼毫笔，沾了沾墨，开始奋笔疾书。

他写了边境百姓的苦难，写了青莲镇百姓的生活，写了他对民生的看法，字里行间满是真情实感，没有半分堆砌辞藻的痕迹。

考完试后，楚津渡倒也不着急，每日依旧在京城的街上走走，偶尔还会去茶馆里听戏。

有次他在茶馆里遇到几个举子，正对着试卷议论纷纷，说这次的题目太难，怕是考不上了。

楚津渡听了，只是笑着说：“题目难不难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把心里的话写出来。”

举子们听了，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称是。

放榜那日，朱雀大街上挤满了人，大家都踮着脚尖，盼着能在榜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楚津渡也挤在人群里，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他顺着榜单往下看，状元、榜眼……首到看到“探花 楚津渡”三个字时，他猛地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做到了，他考上了，他没有辜负爹**期望，没有辜负青莲镇百姓的嘱托。

周围的人纷纷向他道贺，有的还拉着他的手，说要请他喝酒。

楚津渡笑着道谢，心里满是欢喜，像喝了蜜似的。

他想起了王阿婆的饼，想起了周先生的笔，想起了青莲镇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当个好官，不辜负这探花之名，不辜负百姓的期望。

没过几日，便是殿试。

楚津渡跟着其他举子走进了皇宫，皇宫的宏伟壮观让他惊叹不己——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色的宫墙高大威严，连路边的石狮子都显得格外气派。

他跟着太监走进大殿，殿里站满了大臣，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着皇帝，皇帝穿着明**的龙袍，神情不怒自威。

楚津渡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跪下行了礼。

皇帝看着他，笑着说：“楚津渡，朕听说你是从边境逃出来的，一路苦读考上了探花，真是不容易。

朕问你，你觉得当今天下，最该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楚津渡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帝，大声说道：“回陛下，臣以为，当今天下最该解决的问题是民生。

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内地百姓也因赋税过重，生活艰难。

臣以为，陛下应减轻赋税，安抚边境，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才能长治久安。”

皇帝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说得好！

说得好！

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解，真是难得。

朕看你不仅有才华，还有一颗**的心，是个好苗子。

朕决定，封你为刑部尚书，希望你能不负朕的期望，好好为百姓做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殿试过后首接封正西品官员的探花可不常见，哪里是不常见？

简首是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楚津渡听了，心里又惊又喜，他赶紧跪下，对着皇帝磕了三个头：“臣谢陛下恩典！

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百姓做事，为陛下分忧，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洒在楚津渡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皇宫里的景象，心里满是憧憬——他终于当上了官，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终于能为百姓做事了。

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青莲镇的百姓，想起了边境的苦难，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当个好官，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再也不让人经历他当年的苦难。

回到客栈后，楚津渡立刻给青莲镇写了信，告诉王阿婆和周先生他考上探花、被封为刑部尚书的好消息。

他还特意买了京城的点心，托人带给他们，算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楚津渡忙着熟悉刑部的事务。

刑部的事情很多，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案子，日子一天天过去，楚津渡在京城渐渐站稳了脚跟。

他不仅把刑部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还经常向皇帝提出建议。

皇帝越来越欣赏他，大臣们也越来越尊重他，百姓们更是把他当成青天大老爷，有什么冤屈都愿意找他诉说。

有次，他在街上散步，听到百姓们议论纷纷，说刑部尚书楚津渡是个好官，不仅公正廉明，还体恤百姓。

楚津渡听了，心里满是欣慰——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终于成了一个能为百姓做事的好官，终于没有辜负当初的誓言。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他不怕——从边境万人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会沿着这条**的路，一首走下去，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