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我的粥,当没听见。
夜里我睡得早,人老了觉多,九点多就躺下了。睡到一半,让尿憋醒,起来上厕所。
经过儿子他们屋,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我本没想听。但张梅那嗓子,压都压不住,隔着门板往我耳朵里钻:
“……三十万!**那镯子值三十万!凭什么她戴在手上?”
大军的声音闷闷的:“你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那是我婆婆!将来那镯子该给谁的?给**?凭啥?我是外人,小芳可是她亲孙女!不给孙女,自己戴着?她好意思?”
“行了行了,我妈爱戴就戴,又不是偷的……”
“你懂个屁!那镯子是老坑玻璃种,我上个月还专门找懂行的看过照片,人家说最少三十万!三十万你知道啥概念吗?够小芳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戴手上?摔了咋办?丢了咋办?”
我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三十万。
张梅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早就琢磨这事了。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没说过啥吧?她一个月那点退休金够干啥的?小芳补课费谁出的?咱俩累死累活,攒的那点钱够干啥的?好不容易有个值钱的东西,她——”
“行了!”大军吼了一声。
安静了。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没声地回了自己屋。
躺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三十万。
那镯子我戴了二十年,不知道值这么多钱。老伴当年说值钱,我当他是哄我高兴。一个破镯子,能值多少?没想到……
张梅说得对。小芳念书要钱,这个家开销大,我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确实帮不上啥忙。那镯子留着干啥?给他们,换成钱,给小芳念书,挺好。
问题是——
问题是那镯子是我的。老伴留给我的。不是留给儿媳妇的,也不是留给孙女的。是留给我的。
我翻了个身,枕头湿了一块。
第二天一早,我没惊动他们,悄悄出了门。
巷子口有家金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娘姓周,跟我差不多岁数,平时见了还打招呼。我进去的时候她正擦柜台,看见我,笑眯眯的:“张阿姨,这么早?买金子啊?”
“不是。”我把镯子褪下来,递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