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糖人与两颗水果糖 (1953年秋)------------------------------------------,浓得化不开,像给整条青石巷蒙上了一层甜津津的雾。六岁的陈砚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屏住呼吸,眯起一只眼睛,手里的弹弓拉成了满月。,用攒了三个月的牙膏皮跟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换的,韧性十足。桦木叉子被他手心汗渍浸得发亮,皮兜里那颗小石子圆润趁手——这是他在河滩挑了半个时辰的成果。,一只肥硕的麻雀正蹦跳着啄食草籽,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手指松开。“啪——”。麻雀惊叫着扑棱飞走,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哎呀!”,暗道不好。他猫着腰跑过去,只见巷子对面的青砖墙根下,站着个从没见过的小姑娘。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羊角辫用**绳扎得一丝不苟。此刻她正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下是碎成几瓣的糖人——那是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此刻兔耳朵断了一截,身子也裂开了,麦芽糖的碎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我的……我的糖兔……”小姑娘看着地上的碎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蹲下身,伸出小手想去捡,可麦芽糖黏糊糊地沾了尘土,根本拾不起来。她终于“哇”地哭出声,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天不怕地不怕,掏鸟窝摔进水塘没哭,被爹用笤帚疙瘩揍**也没哭,可眼前这个陌生女孩的哭声让他手足无措。他笨拙地围着她打转,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抓耳挠腮。“对、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陈砚憋红了脸,语无伦次,“我瞄的是麻雀,那麻雀太贼了,我一松手它就……”,肩膀一耸一耸,两根羊角辫也跟着颤抖。她哭得专注而伤心,仿佛碎掉的不只是个糖人,而是整个下午的快乐。:“你等着!我赔你!”,木门被撞得“哐当”响。母亲在厨房里探出头:“火急火燎的,后头有狗撵你啊?”,一头扎进自己和哥哥合住的里屋。他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个破旧的铁皮饼干盒——那是他的“百宝箱”。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几颗磨得光滑的玻璃弹珠、一把生锈的小刀、几枚泛黄的铜钱,还有用油纸包着的、舍不得吃的点心渣。,终于在最底下摸到一个小纸包。纸包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两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是鲜艳的橙**,印着粗糙的橘子图案。这是过年时在省城工作的姑姑带给他的,一共就两颗。他吃了一颗,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感觉让他记了小半年。剩下这一颗,他一直没舍得吃,只是隔几天就拿出来看看,对着光瞧瞧糖纸,又原样包好藏回去。
攥着糖,陈砚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巷口。女孩还蹲在那里,哭声小了,变成断续的抽噎,肩膀仍轻轻抖动着。
“给。”陈砚把糖递过去,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这个,比糖人甜!”
女孩抬起泪眼看他。她的眼睛很大,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头哭得发红。她看看陈砚脏兮兮却写满诚恳的脸,又看看他掌心那颗橙黄的糖果,犹豫着伸出手,用指尖捏起糖。
糖纸剥开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将糖放进嘴里,腮帮子很快鼓起一个小包。
“甜吗?”陈砚眼巴巴地问,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他自己都快忘记那颗糖的味道了。
女孩**糖,点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终于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笑容却像突然拨开乌云的阳光。
“甜。”她含糊地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砚长舒一口气,一**坐在她旁边的青石台阶上。石头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我叫陈砚,砚台的砚。”他自我介绍,“今年六岁,属猪的。我家就住巷尾倒数第二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那户。”
女孩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小心地把糖纸抚平,叠好,放进衣兜。
“我叫林小满。”她说,“也是六岁,也属猪。我家昨天刚搬来,就在你家隔壁。”
陈砚想起来了。昨天确实有辆板车停在隔壁院门口,吱吱呀呀响了一下午。他扒着门缝偷看,看见板车上卸下来好些捆扎整齐的旧书,一个掉了漆的红木梳妆台,还有几盆蔫头耷脑的花草。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阿姨——应该就是林小满的母亲——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小心搬运一口樟木箱子。
“那是你家的书?”陈砚好奇地问,“好多书啊。”
“嗯。”林小满点点头,“我爸爸以前是教书先生,后来……反正他最爱书了。这些书一路从省城运过来的,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呢。”
说这话时,她脸上有种小大人似的认真。陈砚家里书不多,除了哥哥的课本,就是一本缺了角的《三国演义》连环画,被他翻得毛了边。
“你会认字吗?”他问。
“会一些。”林小满说,“爸爸教过我《三字经》和《百家姓》。”
陈砚肃然起敬。他还在为学会写自己名字而得意呢。
两个孩子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糖,一个眼巴巴看着对方吃糖。桂花香一阵浓过一阵,巷子深处传来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嗓音。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那个糖人,”陈砚挠挠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是你爹给你买的?”
林小满摇摇头:“是爸爸从县城带回来的。他说这叫‘吹糖人’,是县城庙会才有的。我都没舍得一下子吃完,想留着慢慢舔……”
她说着,眼圈又有点红。
陈砚连忙说:“等下次货郎来,我再攒牙膏皮,给你换个新的!不,换两个!”
林小满被他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缺牙的洞露出来:“不用啦。这个糖也很好吃,真的。”
她从嘴里拿出糖,橙**的糖果小了一圈,在夕阳下晶莹剔透。她看了看,忽然递到陈砚嘴边:“你尝尝?”
陈砚愣住了。糖果上还沾着她的口水,亮晶晶的。他脸有点发热,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真甜。橘子味混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暖暖的味道,一下子在舌尖化开。
“甜吧?”林小满眼睛弯成月牙。
“嗯!”陈砚用力点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林小满收回糖,重新放进嘴里,说得理所当然。
“那当然!”陈砚一拍**,“这条青石巷,我熟!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夕阳彻底沉到屋檐后面去了。两个孩子的剪影在暮色中模糊成一团。谁也不知道,这颗沾着口水的、橘子味的水果糖,和这个桂花飘香的黄昏,会成为往后几十年里,陈砚记忆中最明亮、最柔软的底色。
许多年后,已经成为作家的陈砚在深夜面对稿纸时,总会想起这个傍晚。想起那破碎的糖人,想起女孩湿漉漉的眼睛,想起那颗甜得发齁的橘子糖,还有那句稚气而郑重的——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他无数次用笔描摹这个场景,试图抓住那一刻的气味、光线和温度。可无论怎么写,都觉得词不达意。有些瞬间,注定只能活在记忆里,在时光的窖藏中,发酵成一生都品不尽的滋味。
而此刻,六岁的陈砚只是咧着嘴笑,看着身边新认识的朋友,觉得这个因为打碎糖人而糟糕的下午,忽然变得美好起来。
巷子深处,陈砚母亲的呼唤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不耐烦:“砚娃子!死哪儿去了!回来吃饭!”
“来啦!”陈砚跳起来,拍拍**上的灰,“我娘喊我了。明天……明天我带你掏鸟窝去!我知道槐树顶上有个窝,刚孵出小鸟!”
林小满也站起来,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是小狗!”陈砚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只沾着灰和糖渍的小拇指勾在一起,郑重地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孩童的誓言在桂花香里飘散。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青石巷的又一个寻常傍晚,因为一场意外、一颗糖和一个约定,变得不再寻常。
陈砚跑回家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还站在暮色里,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隔壁的院子。那扇他看过无数次的、漆皮斑驳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从这一天起,隔壁不再只是“隔壁”。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青石巷的歌》,男女主角分别是陈砚林小满,作者“奇思乱想家”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破碎的糖人与两颗水果糖 (1953年秋)------------------------------------------,浓得化不开,像给整条青石巷蒙上了一层甜津津的雾。六岁的陈砚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屏住呼吸,眯起一只眼睛,手里的弹弓拉成了满月。,用攒了三个月的牙膏皮跟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换的,韧性十足。桦木叉子被他手心汗渍浸得发亮,皮兜里那颗小石子圆润趁手——这是他在河滩挑了半个时辰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