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教室的窗户蒙着层奶白色水雾，林小满踮脚擦拭玻璃时，顾念的钢笔正戳在她后颈："模特的职责是保持静止。
""可是面粉......"她话音未落，少年突然伸手抹过她鼻尖。
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指腹沾着的可可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金光。
这是他们"午休特训"的第三天，本该用作写生模特的林小满，此刻正系着印有小黄鸭的围裙。
烤箱计时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顾念的素描本摊在料理台上，最新一页画着穿厨师帽的河马——和她今早被风吹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转过去三十度。
"顾念用擀面杖轻点她肩膀，"你挡到光了。
"林小满气鼓鼓地转身，马尾辫扫落台面的糖霜。
她没注意到少年迅速在画纸边缘勾勒出发梢扬起的弧度，更没发现他悄悄调整了素描角度——本该记录舒芙蕾膨胀过程的画册，现在全是她偷**油的侧影。
"顾念你看！
"她突然举着打蛋器转身，金属丝上挂着云朵般的蛋白霜，"像不像天文馆看到的星云？
"少年画笔骤停，蛋白沫正巧落在画中人的脸颊。
他想起上周暴雨夜观测到的猎户座，也是这样蓬松又易碎的光斑。
玻璃窗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林小满围裙系带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腕表。
"别动。
"顾念解开缠成中国结的带子，"你每次转身都在制造灾难。
"林小满正要反驳，烤箱突然发出青蛙咽气般的哀鸣。
焦糖香气瞬间变成黑烟，她惊慌中撞翻面粉罐，雪白烟尘在阳光里炸成蘑菇云。
顾念拽着她躲进储物柜时，樱花色的围裙带还勾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
"呼吸放轻。
"黑暗里响起衣料摩挲声，顾念的膝盖抵着她曲起的腿弯，"教导主任在窗外。
"林小满憋笑憋得发抖，柜门缝隙透进的光束里漂浮着面粉颗粒。
她后知后觉发现顾念的右手正护在她头顶，腕间传来雪松混着丙烯颜料的气息。
这个总是冷着脸的优等生，此刻心跳快得像她失败十二次的手打蛋白霜。
"你睫毛沾到糖粉了。
"少年突然开口，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尖。
林小满慌忙去揉眼睛，却抹了自己满脸可可粉。
顾念喉间溢出的轻笑让她想起晨间广播站故障的唱片，沙哑又带着奇异的温柔。
柜门外传来教导主任的咳嗽声，她紧张地抓住少年衣袖，没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按在他腕间月牙疤痕上。
"别碰那里。
"顾念声线陡然结冰。
缩回手的瞬间，林小满的后脑勺撞到柜壁。
疼痛让她眼角沁出泪花，却听见头顶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纠缠的围裙带终于扯落那枚顽固的纽扣。
顾念的白衬衫豁开小口，锁骨处的数学吊坠滑进她的视野。
"对不......"道歉被突然响起的火警铃掐断。
樱花过敏原警报响彻校园，通风系统自动启动的强风掀开柜门。
纷纷扬扬的面粉雪幕里，林小满看见顾念泛红的耳尖，他正用素描本遮挡衬衫破口，画纸上的小河马戴着歪歪扭扭的厨师帽。
***医务室飘着淡淡的紫草膏气味，林小满第无数次偷瞄屏风后的身影。
顾念拒绝穿备用校服，此刻正披着美术室借来的石膏像罩布，远远看去像座忧郁的大理石雕像。
"真的不用脱敏药？
"校医举着针管追问。
"我对樱花不过敏。
"顾念把罩布裹得更紧些，"是系统误判。
"林小满咬着蜂蜜喉糖偷笑，想起警报响起时少年瞬间苍白的脸色。
原来无所不能的学神大人，也会像炸毛的猫似的跳上窗台，差点打翻她刚抢救出来的焦糖布丁。
屏风突然被拉开，顾念握着手机冷脸逼近："家政社要我们赔偿双倍材料费。
"林小满盯着他锁骨处晃动的吊坠，鬼使神差地开口："我请你吃可丽饼？
"说完才想起钱包掉在烤箱旁，里面还夹着周末要送给妹妹的猫咪贴纸。
"明天开始，"顾念调出手机日历，"每天放学后打扫旧校舍。
""凭什么！
"林小满揪皱床单。
"第五次。
"少年竖起修长的手指，"周二早读你传错纸条，害我被记迟到；周三生物课你的蚕宝宝爬进我实验报告；周西......"林小满用枕头捂住发烫的脸，透过棉絮缝隙看见顾念在翻看她的素描本。
那是今早被他没收的"人体结构练习"，现在每页空白处都多了吐槽批注——她画的大头娃娃被添上皇冠变成"笨蛋女王"，潦草的速写旁写着"下颌线比例错误更正方案"。
窗外忽然传来欢呼，粉白樱花乘着春风涌入室内。
顾念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翻她放在床头的保温杯。
海盐焦糖奶茶在地面漫开粘稠的溪流，两人同时伸手去接滚落的杯盖。
指尖相触的瞬间，广播站突然开始播放《樱花樱花想见你》。
林小满感觉有柔软的花瓣落在手背，抬头却发现是顾念的发梢扫过皮肤。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罩布滑落肩头，露出锁骨中央那个数学符号吊坠——此刻她终于看清那是无限∞的标记。
"闭眼。
"顾念突然说。
林小满下意识照做，听见塑料包装的窸窣声。
再睁眼时，唇齿间漫开微苦的甜，顾念正把最后半块熔岩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赔偿。
"他指尖残留着可可脂的柔光，"你弄丢的那盒。
"林小满怔怔望着他耳后随动作晃动的银色耳钉，突然想起上周在失物招领处见过的同款包装盒。
原来每天匿名出现在储物柜的巧克力，是他悄悄放的道歉礼物——为了那些被他称作"人体练习"的偷画像。
警报**的广播响起时，顾念己经披着罩布走到门口。
他转身时，林小满看见他右手藏在背后，指节沾着巧克力和樱花汁液混合的淡粉色。
"汽水今天学会用猫砂了。
"少年声音闷在罩布里，"要去看看吗？
"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樱花地毯上，林小满跳下病床时踩到滚落的杯盖。
她踉跄着扑进带着松节油清香的怀抱，听见顾念胸口震动的声音："第六次。
"这次她没有反驳，悄悄把粘在他衣角的樱花瓣藏进口袋。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他们重叠的影子，像两颗终于相遇的星球，在春日警报里漾开甜蜜的星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