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盟易逝

闻曦以为自己和秦浥索短暂的相交就不会再次相遇，毕竟闻温说秦浥索只是来滨城出差。

所以闻曦得知闻温没法去还伞时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哥哥，我去还吧不用，”闻温晃了晃手机，“他说他来取。”

“不好吧，”闻曦说，“这伞是人家借我们的，合该我们去还才是。”

闻温点点头，把伞递给她，说：“那我给她打个电话，你就在那天的百货楼下等吧。”

他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发顶，“等哥忙完给你买炸串。”

闻曦到百货楼的时候，滨城己经笼在夜幕里，街上的路灯似黑布上的珍珠，在夜里闪着光华，夏夜的风吹在闻曦脸上，还带着白日的温度。

闻曦穿着工作服，怀里抱着一把黑伞，乖乖地站在大楼的屋檐下，傍晚的行人步履匆匆，没人多分给这座大楼一丝目光，只有几个人从闻曦身旁经过，也是脚步匆匆地走进大楼。

在送走了一趟公交车之后，秦浥索终于风尘仆仆地赶来。

“辛苦你叫你跑一趟，你哥也是的，一把伞还要还，这么多年，他脾气还是没变。”

“是我要还的”闻曦声音清脆，“本就是你借给我们的东西，总不好不还的。”

秦浥索脸上难得染上一点尴尬，对闻曦点了点头。

“伞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回见。”

闻曦冲秦浥索挥一挥手，转身要走。

“等等，”秦浥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生生拽住了闻曦的脚步，“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闻曦抬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拒绝的话不由得拐了个弯——“好啊。”

闻曦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宿舍门口的闻温。

她加快了脚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炸串。

“我让你送伞，也没有很远吧，”闻温假装思考，“你干嘛去了？”

“那是他来晚了嘛，”闻曦惯会撒娇，毫无形象地咬了一口炸串，含含糊糊地说：“他还请我喝了咖啡呢。”

闻温还想再说什么，闻曦却己经拎着炸串跑进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哥的炸串！”

闻温站在门口，无奈摇头。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咖啡，在失眠了整整一夜后，闻曦得出了结论：咖啡的提神功效确实很显著。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秦浥索不久就回了A市，闻曦依旧在滨城，每天工厂宿舍两点一线来来回回，日子依旧平平淡淡，可闻曦偏爱这种安稳。

眨眼到了年底，服装厂的工人也终于盼来了年假。

女工们多是从农村来的年轻女孩子，几个家离的远的女孩子不打算回家，张罗着要去唱卡拉OK。

闻曦家离的不远，但是父母不放心她，电话里叮嘱再三让她晚两天和哥哥一起回。

闻温还得加班，还有一天才能放假。

宿舍里李素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裙子散了满床。

赵小清下了床就开始抱怨，两个人娴熟地开始拌嘴，夹杂着些不荤不素的脏话。

闻曦默默用被子蒙住了头。

“走啊曦儿，今咱也出去放纵一回！”

李素站在床下，市侩地叉着腰冲闻曦喊。

闻曦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去了，我困了。”

“切，装什么呀。”

李素啧一声，转身问付洁。

付洁推说老家哥哥要来看她，也去不了。

“没劲”李素撇嘴，转身嘟嘟囔囔地和赵小清一起出了门。

闻曦第二天一大早是被舍友叫起来的，急急忙忙下了楼，才知道闻温跟舍友说的要紧事是父母给她安排了场相亲。

人还没回去，亲倒是先安排上了，闻曦腹诽。

闻曦其实并不反感相亲，甚至父母给她安排相亲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从小到大，亲戚邻居给她的评价大都是“省心听话”之类，在父母看来，女儿早点嫁个好郎君，就是顶上等的出路。

她知道父母想让她早点嫁人的心，也知道父母是为了她好。

和她一起出来的女孩子多数都己经嫁了人家，父母心里着急，她知道。

她抿着唇，在听到秦浥索的名字抬猛然起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场相亲。

钢琴曲柔柔地散在咖啡店里，混着咖啡豆的香味，飘散在小小的咖啡店里。

再次和秦浥索面对面坐着，闻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面上飞起两片红霞，给白皙的肤色添上了一抹稠丽。

“好巧啊，”闻曦硬着头皮打招呼，“谢谢你那天给我送伞，要不然我肯定要淋湿了。”

这话是出自真心。

秦浥索摆摆手说是小事一桩。

两杯卡布奇诺摆在桌上，杯子袅袅升起一股雾气。

两人彼此熟悉，于是开始扯一些家常。

借着咖啡蒸腾出的水汽，闻曦开始仔细打量起秦浥索，他并不白皙，皮肤是和哥哥截然不同的小麦色，********，笑起来时很明媚，头发略有些长，但梳的很利落。

她垂下眼轻轻搅着手里的咖啡，牛奶被小勺牵出细细的丝线，转瞬又融在咖啡之间。

“不合口味吗？”

秦浥索贴心地问。

闻曦不想扫他的兴，只推说出来的时候吃的太饱，喝不下去了。

秦浥索说自己是做广告设计的，两人自然地交换了****。

天边越来越暗，首到华灯初上，年末的鞭炮炸响在夜里的天幕上。

秦浥索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闻曦没有拒绝，转身说：“那我给你带路。”

到宿舍楼下，几间屋子零星亮着白色的小灯。

闻曦刚要摆手，就见秦浥索快走两步，倏然靠近。

一张俊脸猛然在眼前放大，她骤然止住步子。

秦浥索把他的灰色针织围巾打了个结，后退几步，重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眸光缱绻，黑色的瞳仁里面，满满盛着的，都是她的样子：“冬天里系好围巾，就不会冷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白皙的脸上重新晕开薄红。

时间好像在两人之间静止了，首到秦浥索温柔的嗓音随风散开在夜里，化成冬夜冷空气里白色的水蒸汽：“快回去吧。”

闻曦骤然回神，低低道：“谢谢你。”

她细嫩的手指抚上围巾，上面还残留着秦浥索掌心里的温度。

她弯了弯眼睛，夸张地和秦浥索挥了挥手，转身蹦跳着走进宿舍楼里。

许多年后，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的场景：秦浥索温柔的声音，缱绻的眸光，带着体温的围巾，还有那个俘获了她芳心的笑。

那个温暖明媚的笑，是黑夜里的火星，跳动着，鲜艳着。

她每每想起，都会觉得，那美好的像一场梦。

只是大梦一场，终归是有苏醒的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