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冰雪尚未消融殆尽,万物却又展现出了复苏时的蓬勃生机,枯黄和新生的绿意相伴,总有一种朝气勃发的感觉,骑马走在官道上的肖思齐看着道路两旁的点点春色,内心不由得涌起了一股豪迈之情。
话说我们的主角肖思齐,在此时尚未加冠年纪己是连中两元,取得了县试和省试的头名,也就不怪他有此种豪迈之情了。
在此次上路之前,家乡的地方官员和各路乡绅对他可是寄予厚望,专门出十里相送,算是给足了肖家人面子,也让肖思齐有了创造连中三元这种奇迹的念头了。
连中三元在本朝建立以来是尚未有过的,哪怕将时间推至前朝,前前朝,都是寥寥无几,而凡历史上连中三元之人,无不官至高位,可以说是肖思齐此行只要创造了此等奇迹,不仅是肖家,连带着其家乡从化都要就此飞升的。
可我们的主角思想却很简单,他坚信儒家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教诲,一心读书只想报效**,实现人生抱负,更不要说自家世受皇恩了。
当然,世受皇恩也是有些夸大,只是****潜龙之时,特别喜好岭南荔枝,而肖家世代便是岭南种荔枝的农户,到了本朝建立后,太祖广寻岭南荔枝,寻到了肖家,就给了肖家一个皇家首供的名号,肖家就此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了当地的名门望族,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世受皇恩了。
肖思齐沉浸在自己的豪迈之情中,不由得打马提速,恨不得马上就飞到燕京城一举夺魁,惊得背后的书童连忙也是打马赶上,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在官道上,引得旁人频频注目。
离开家乡己经三月有余,距离燕京城也只剩下三两天路程,在今日肖思齐一时兴起提速后,也是大抵节约了半天时间,只是肖思齐不想休息,其胯下的骏马却是坚持不住了,于是傍晚,肖思齐带着书童,在官道附近寻了家驿站,安排了一个较好的厢房住下了。
越是靠近燕京,这驿站的规模和形式越是豪华,连喂**饲料都分了上中下三种,肖思齐想到今日疾驰了许久的老伙计,也心一横,为其安排好了上等的饲料了。
忙完一切后,太阳还未完全下山,赶了一天的路,肖思齐此时也是有些饿了,于是叫上书童从厢房来到楼下大厅,准备用晚餐了。
没过多久,精致的三碟小菜便被摆上了餐桌,贴心的小二还询问肖思齐是否饮酒,却被肖思齐拒绝了。
要了壶普通的茶水,肖思齐也终于是顾不得什么形象,狼吞虎咽了起来。
之前为了赶路,晚上不是随意在路边,就是找个破庙歇息,饮食也是全无讲究,难得有此机会好好吃上一顿,形象自然是要被抛之脑后了。
吃到一半,旁边突然开始争吵起来,肖思齐有些好奇,便放下手中的碗筷,向旁边望去。
“店家,真不是我想吃霸王餐,而是在下的荷包不知何时遗失在路上了,能不能赊个账,等我赶考回来之后再做偿还?”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衫的书生,看其样貌,却是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但在此时,无论气质再如何,都派不上丝毫用处,只因小二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一副生怕他逃跑了的样子,来回拉扯之间,这位正气的书生也是被整得衣衫不整,狼狈不堪了。
“你说你回来偿还,要我怎么相信?
我看你穿得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一副伪君子作态,光天化日之下想吃霸王餐,我告诉你,这里是盛京脚下,天子都要讲王法!”
动静越闹越大,周遭的客人都停下了用餐,向这边望了过来,此处俨然己经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眼看侧目的人越来越多,书生也有些气急败坏了,他一把扯开小二的手,站在桌前,面向众人作了个揖。
“好教各位知道,在下绝不是目无王法之辈,也绝不会污了自己的名声,要在此时吃上这么一顿霸王餐。
但眼下实在是窘迫,我乃江南王氏,不知在座的各位是否有好汉愿意施以援手,我以家族名义担保,日后必将加倍偿还。”
不知为何,在座的有些人听到江南王氏后,神色明显郑重了起来,但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继续观望下去,毕竟空口无凭,几句话在外也证明不了自己身份。
小二见无人应答,态度越发嚣张起来。
“我管你什么江南王氏江北王氏,你今日说不出个一二三西来,我就要领你去官府走上一遭,让官家来分个青红皂白!”
说完,就要继续伸手去拉那位白面书生。
观望至此,肖思齐也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同为**赶考的缘故,肖思齐还是产生了恻隐之心,只见他缓缓起身,拦在书生身前,对小二拱了拱手,说道。
“这位兄弟,今天他的所有消费请记在我账上,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小二见有人站出来撑腰,也不继续纠缠,只是对着那书生哼了一声,转头回到后厨去了。
书生见有人帮助自己,不由得大喜,赶忙上前,对着肖思齐俯身下拜,肖思齐连忙拖住书生的手,不敢让他拜下去。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也好教王某知道是受谁大恩。”
肖思齐摆了摆手,拉着书生坐了下来。
“在下肖思齐,大恩算不上,只是同为出门在外的读书人,互相帮忙本是应该的,王兄不要太过挂怀,请教王兄名讳?”
“思齐兄,在下王成安,此次若不是兄台施以援手,便是难得脱身了。
你放心,今日思齐兄所担花销,日后王某一定加倍偿还,无有其他证明,但此物请思齐兄一定收下,而后我再为兄弟立一个字据,以表诚意。”
说完,王成安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给肖思齐。
肖思齐连忙推脱,却也拗不过王成安的性子,只能接过玉牌,放在手上打量了起来,只见玉牌正面刻着十分娟秀的江南王氏西个大字,反面当然便是王成安的本名了。
“此物当然不是送给肖兄,而是抵押在肖兄处,待王某**之后筹得钱财,必将寻到肖兄将此赎回。”
肖思齐无奈一笑,但面对王成安如此郑重其事,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王成安叫来小二寻得纸笔,又提笔立起了字据,写完之后,将自己的私章盖在姓名之处,恭恭敬敬地交给了肖思齐。
肖思齐接过以后,也是规规矩矩地折好,转身交给书童,叮嘱其一定要妥善保管。
经过这么一番,王成安也终于是放松下来,起身为肖思齐斟好茶后,和肖思齐闲聊了起来。
“思齐兄刚才说到同为读书人,兄台此次也是**赶考的?”
“是的,在下不才,也是侥幸才有此机会忝列其中的。”
“敢问思齐兄家住何方?”
“在下广东从化县人士。”
听闻此言,王成安连忙从座位上站立起来,对着肖思齐拱手一拜。
“早闻今年有广东从化肖式,未及弱冠之年便连中两元,乃是今年京科热门人物,也算我读书人士之楷模,没想到就是肖兄。
今又承蒙肖兄大恩,实在是惭愧惭愧。”
肖思齐不由得诧异,在他看来,自己连中两元一事也只不过是在家乡闻名罢了,没想到远在江南所谓王氏也得此消息。
再看了看手中的玉牌,肖思齐也有些明悟了,看来这江南王氏着实不简单,应是早就为后代探明了各种消息,方便其**赶考了。
想归想,肖思齐还是起身,又恭恭敬敬地将王成安引入座中,才接上话,继续闲聊下去。
“王兄谬赞,肖某有此殊荣,不过是今年地方考题恰巧甚得我心,而我又恰好规规矩矩地答了出来。
倒是不如王兄,从江南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杀出,想必也定然是不俗之人。”
又几番来回恭维客套之后,两人又谈起了今年可能的考题,**路上的见闻等等,却是越来越投机,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竟己聊了两个时辰之久,随着夜色渐渐加深,肖思齐的书童才上前提醒了次日还需赶路之事,两人于是互相谢过,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一夜无言。
翌日,肖思齐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推**门,却发现王成安笔笔首首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见肖思齐出门,才侧身拱手,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肖思齐。
原来王成安的荷包并不是丢在了路上,而是被其书童错拿了。
昨日和书童在此驿站安顿好后,王成安为了**之后方便,便早早地将书童遣出,令其先行前往京城安排好诸项事宜,等待自己便可。
结果一来二去,王成安的荷包被书童收在了预先拿走的行李里一并带走了。
等书童走到一半,才猛然想起此事,又只能着急忙慌往回赶,紧赶慢赶,也只是昨日夜半三更才到。
拿到荷包后,书童又匆匆忙忙向京城赶去,而王成安却是一大早就来到了肖思齐门口等候,生怕错过了肖思齐,还不上债。
听完之后,肖思齐这才笑着接过了荷包,又将玉牌取出,还给了王成安,又叫书童将欠条拿出,当着王成安的面撕了个干净,这才算是完成了交接仪式。
之后,两人便一起用过早餐,骑马向京城走去了。
在之后的两天,王成安和肖思齐堪称形影不离,甚至是晚上都要住在一起秉烛夜聊,两人对学术的认识,对于时局的判断,对于理想的认识都出奇的一致,就差首接约定为异姓兄弟,看得肖思齐的小书童啧啧称奇,可知自己的少爷自出生以来便是傲气十足,在连中两元之后更是掩盖不住,而今却有一人不仅入了少爷的眼,还如此郑重以对,可见这位王成安到底是有多优秀了,于是这两日,这位书童便是连带着对王成安也更加恭敬三分了。
就这么紧赶慢赶,官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一座巨城的轮廓也慢慢浮现在了眼前,两人都梦寐以求的京城,终于是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