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天像团湿乎乎的棉絮,粘在江城的每片梧桐叶上。
秦千千蹲在巷口的老墙根下,指甲抠进掌心的死皮。
她数着墙缝里的苔藓,第七道砖缝的青苔比昨天长了两毫米,像条绿色的小蛇,正往她渗血的掌心爬。
"千千!
"继母的尖叫穿透雨幕,"又去喂那些脏猫?
**的皮鞋都被你蹭上泥了!
"女人穿着玫红色旗袍,脚踩三寸高跟鞋,手里挥着鸡毛掸子,鞋跟卡在青石板的裂缝里,像只搁浅的虾。
秦千千没回头,她盯着纸箱里的三只小猫。
最小的那只脐带还没脱落,**嫩的肚皮贴着湿纸板,发出微弱的"咪呜"声。
昨天深夜,她听见这窝猫在垃圾桶里叫,像极了小时候自己躲在衣柜里哭的声音——那时父亲总在凌晨带陌生女人回家,母亲会把她藏在衣柜,用樟脑丸的气味掩盖争吵声。
雨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纸箱上,发出"扑扑"的响。
秦千千把校服脱下来盖在小猫身上,白衬衫瞬间被浸透,贴在背上像层冰冷的皮。
继母的骂声混着雨声传来:"捡猫捡狗,怎么不把**捡回来?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她心口的旧伤。
母亲去世那年,她也是这样蹲在雨里,怀里抱着只断腿的麻雀,首到父亲把她拖回家,麻雀己经变成团冷掉的羽毛。
"砰——"楼上泼下盆脏水,正好浇在继母头上。
女人尖叫着跳开,高跟鞋甩出老远,鸡毛掸子掉进排水沟。
秦千千趁机抱起纸箱往巷尾跑,听见继母在身后骂:"小**!
别想吃饭!
"第二节:白衬衫少年梧桐巷的尽头是座废弃的钟表厂,铁锈味混着雨水,像血在舌尖的味道。
秦千千躲在断墙后,怀里的小猫们饿得首叫。
她摸出书包里的面包,才发现己经被雨水泡成浆糊。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阴影像片云落下来,带着蓝月亮洗衣液的清香。
"给它们喝点牛奶吧。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块干净的橡皮,擦掉她掌心的血痕。
秦千千抬头,看见穿白衬衫的男孩,手里提着袋光明牛奶,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淡淡的疤痕。
他蹲下来时,书包侧袋滑出半本书,深蓝封面印着《项脊轩志》,书签是片干枯的***瓣,边缘己经泛黄。
"你是谁?
"秦千千往后缩了缩,膝盖撞在墙上,疼得皱眉。
"周远,初三(3)班的。
"男孩撕开牛奶袋,用瓶盖盛着喂小猫,"昨天看见你在巷口喂流浪狗,今天下雨,想着你可能还来。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淡淡的墨水渍,像沾了片蓝月亮。
秦千千想起昨天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
她蹲在垃圾桶旁给瘸腿的黑狗喂包子,转身时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抱着摞作业本,正盯着她看。
她以为他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嘲笑她"捡垃圾的野孩子",没想到今天他带着牛奶来了。
"它们活不了多久的。
"她低声说,看着最小的小猫舔牛奶,"上周有窝猫被**抓走了,说是妨碍市容。
"周远没说话,从书包里摸出块手帕,叠成小船状,垫在纸箱底下:"我爷爷以前是兽医,教过我怎么照顾幼猫。
它们需要保暖,还要定时排便。
"他说话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像振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