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三年·三月初七 亥时诏狱最深处的玄字号牢房渗着水,沈昭雪数着第九十七颗从墙缝滚落的水珠,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她的手腕被牛筋绳磨得见了白骨,前日刑官特意用盐水浸过的皮鞭,此刻正黏在背后溃烂的伤口上。
"沈姑娘,该喝药了。
"狱卒老张头佝偻着腰进来,缺口的陶碗里晃着黑红药汁。
这是七日来第三碗哑药,她侧头避开,喉间发出破碎的冷笑:"告诉你们主子...咳咳...要杀便杀..."话音未落,牢外忽然响起纷沓脚步声。
老张头慌忙跪下,手中陶碗摔成碎片。
沈昭雪嗅到一缕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是萧景珩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
"玄色蟒袍拂过潮湿的稻草,金线绣的*龙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沈昭雪被强行架起跪立,散乱长发被侍卫粗暴揪住,迫使她仰视那张曾入梦千百次的面容。
"沈氏昭雪。
"萧景珩***左手那串殷红如血的菩提珠,这是她去年上巳节赠他的生辰礼,"太医署从你父亲书房搜出魇偶,钉着陛下与孤的八字。
"他抬了抬手,刑官立刻捧上朱漆木匣。
盖子掀开的刹那,沈昭雪瞳孔紧缩——父亲花白的头颅端放其中,眉心还插着那支她亲手打的梅花银簪。
"阿爹——!
"嘶吼扯裂喉管,她竟挣断一根腕骨扑向木匣。
侍卫的刀鞘重重砸在脊背,她呛出口黑血,仍死死盯着萧景珩:"殿下明知...那日东宫送来雪莲...是您让臣女配的安神香!
"佛珠突然发出脆响,萧景珩霍然起身。
蟒袍下摆扫过她血迹斑斑的手指,金线勾破了她曾为他试香烫伤的旧疤。
"放肆!
"刑官一脚踹在她心窝,"罪女竟敢攀诬太子!
"沈昭雪蜷缩在地,看着那双绣金皂靴步步逼近。
下巴被镶玉护指狠狠钳住,萧景珩俯身低语:"你可知为何是孤亲自监刑?
"他指尖划过她干裂的唇,"因你调的香里...掺了西疆离魂草。
"她浑身剧颤。
月前东宫大太监送来雪山灵芝时,确实附了张洒金笺,上书"添一味安神草"。
彼时她只当太子忧思难眠,特意选了最温和的柏子仁。
"不可能..."血泪滚落腮边,"臣女每次呈香前都试尝...""所以孤才留你到今日。
"萧景珩突然松开手,任由她重重跌在血泊里,"沈院判在陛下药中下毒时,用的正是你制的香囊。
"雷鸣忽起,春雷裹着雨腥气灌入牢房。
沈昭雪望着他左手腕忽隐忽现的新月形疤痕——七岁那年她跌进冰湖,正是这道疤的主人将她托出水面。
"殿下..."她染血的指尖颤抖着伸向那处旧痕,"您说过...冰湖下的琉璃世界...""行刑。
"萧景珩骤然退后三步,刑官立刻捧上缠着白绫的**。
沈昭雪被铁链悬吊在刑架时,忽然低笑起来:"殿下可还记得,去岁七夕在太液池放的天灯?
"正欲转身的玄色身影蓦地僵住。
"您写的是愿得岁岁常相伴。
"她咳着血沫大笑,"如今看来...咳咳...该改成愿得岁岁剜人心..."寒光闪过,**刺入心口的刹那,沈昭雪猛地攥住萧景珩衣袖。
温热血珠溅上他眉间朱砂,恍惚竟像大婚时的花钿。
"萧景珩..."她最后唤了声少年时的称谓,"你腕上佛珠...第八颗...是空心的..."佛珠串绳应声崩裂,血菩提滚落满地。
萧景珩突然按住剧痛的额角,恍惚见有少女提着莲花灯奔来,腕间银铃与记忆深处某个声音重合。
"殿下!
"刑官的惊呼中,沈昭雪的手无力垂下。
最后一缕视线里,她看见滚到脚边的佛珠内芯藏着张字条——"昭雪亲制,愿君长安"。
暴雨如注诏狱外的老槐树被闪电劈开,树心里飞出无数血蝶。
黑袍人站在刑场外的阴影里,手中青铜命盘指针正指向沈昭雪咽气的方位。
"借命蛊成了。
"他**着腰间骨笛,笛尾刻着镇北侯府徽记,"楚小姐,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