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国际到达厅飘着湿冷雨气,单云辰第三次看向腕表时,玻璃幕墙外突然炸开镁光灯。
他下意识回头,正撞见那道阔别十年的身影从贵宾通道转出来。
江屿川单手推着银色行李箱,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他的眉眼比记忆里更锋利,却在低头回应身旁女子时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
单云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林丹丹踮起脚尖为男人整理领带,纤细手指抚过喉结时像某种危险的蛇类。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镜头捕捉到这一幕的瞬间,单云辰己经按下发送键。
他躲在廊柱阴影里,看着宋怀南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三次才被接通。
"怀南,他回来了。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带着林家的...""云辰。
"清冷声线截断后半句,"我在调《雨夜少年》的底色。
"单云辰望着自动门外滂沱大雨,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美术教室。
宋怀南也是这样固执地守着画架,江屿川就靠在窗台剥橘子,把橘瓣上的白络撕得干干净净才喂进他嘴里。
那时他们都以为岁月会永远停驻在橘子清甜的香气里。
宋怀南挂断电话时,松节油正顺着腕骨滴在亚麻画布上。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那张照片却像烙进视网膜——江屿川微侧的脸庞在机场顶灯下泛着冷光,林丹丹的钻石耳钉刚好抵在他颈动脉的位置。
调色刀猛地扎进画布,钴蓝与赭石在暴力撕扯下混成污浊的灰。
十年来第一次,他放任自己跌坐在满地狼藉里。
被刮破的掌心蹭过画框残片,2013届临港一中毕业合照的一角正闪着寒光。
照片里穿校服的江屿川在树荫下偷吻他耳尖,蝉鸣声突然穿透十年光阴震得耳膜生疼。
那是个栀子花将谢未谢的午后,江屿川把两人缠着红绳的手腕按在课桌底下:"等高考完就去荷兰领证,我要在教堂彩窗下吻我的小画家。
"后来呢?
后来他在暴雨里等到月季花都烂在泥土里,等到医院通知母亲吞了整瓶***,等到**司机送来沾着雪松香的信笺——"前程似锦"西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手机再次震动时,宋怀南正用纱布缠住流血的手指。
未读信息来自陌生号码,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明日下午三点,临江路27号]这是他们高中时常去的旧书店地址。
宋怀南扯开窗帘,暴雨中的城市像浸在****里的**。
他突然抓起车钥匙冲进雨幕,却在发动引擎时瞥见副驾上蒙尘的素描本。
2013年6月5日的速写页还夹着干枯的栀子花瓣,少年江屿川的侧脸线条旁有行褪色小字:"今天他说要给我造一座玻璃花房,让所有玫瑰为我们作证。
"轮胎在积水路面划出刺耳鸣叫,宋怀南死死咬住下唇。
他必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曾经把情书藏进他颜料箱的人,如今眼里还剩多少当年的星光。
黑色宾利穿过隧道时,林丹丹正在后视镜补口红。
她故意将香奈儿43号擦出唇线,转头对江屿川笑:"伯父说婚礼用铃兰做捧花,是不是太素了?
"男人合上笔记本电脑,婚戒在无名指闪过冷光:"林小姐,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讨论这些细节。
""可宋先生似乎当真了。
"她晃了晃手机,屏保是狗仔刚发来的**——宋怀南的车正发疯般闯过三个红灯,"你说他会不会..."话音未落,车子突然急刹。
林丹丹的额头撞上真皮座椅前,看见江屿川瞬间惨白的脸色。
挡风玻璃外,银灰色沃尔沃横在路中央,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暴雨中踉跄下车。
雨刷器疯狂摆动间,江屿川看清宋怀南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
那道清瘦身影就这样站在车灯的光柱里,像十年前那个固执等信的少年。
他下意识去摸西装内袋的抗抑郁药,却发现药瓶早己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