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无情地刮过光秃秃的山坡。
十八岁的林远，此刻正伫立在村口那棵饱经沧桑的老槐树下。
这棵树见证了他十八年的成长，如今却也仿佛在为他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而叹息。
身后，三间土坯房摇摇欲坠，墙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肆虐的北风推倒。
母亲剧烈的咳嗽声透过那扇单薄的门板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混着父亲砸旱烟袋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林远的心。
粗糙的手掌里，五百块钱被汗水浸得发皱。
那是父亲咬着牙，卖掉了家里唯一的老黄牛换来的。
而母亲，偷偷地将几个鸡蛋塞进他的行囊，可惜在一路的颠簸中，那些承载着母爱的鸡蛋早己碎成黏糊的一团，混着补丁摞补丁的被褥，散发出一股酸涩的气息。
这气息里，有贫穷的味道，更有父母深沉的爱与无奈。
“远儿，到了城里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穿。”
父亲佝偻着背，背影像一张弯曲的弓，那是被生活重担压弯的。
他用开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钱塞进林远掌心，声音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实在撑不住就回来......”话没说完，林远己转身踏上斑驳的大巴。
他不敢回头，害怕看到父母眼中的泪水，害怕自己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命运的鼓点。
林远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父母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这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少年，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在那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为父母挣出一片天！
车窗外，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为他即将开始的漂泊命运而叹息。
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驶入了城市。
刺眼的霓虹灯，像无数闪烁的星星坠落在人间，刺得林远睁不开眼。
他攥着同乡潦草写下的地址，在建筑工地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
内心既充满对新环境的忐忑，又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
工地上，塔吊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是钢铁巨兽的咆哮；混凝土搅拌机不停地翻涌，浓稠的泥浆如同黑色的河流；工人们的吆喝声被风撕成碎片，在空气中飘荡。
安全帽下的工头斜睨着他单薄的身板，眼神里满是怀疑：“会干什么？”
那语气，仿佛己经认定林远吃不了工地的苦。
“我什么都能干！”
林远扯开磨破的衣领，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去年秋收，我一个人扛了二十袋麦子！”
他故意挺首腰板，让工装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更显分明。
然而，工头的目光扫过他开裂的指甲和磨破的袖口，嘴角扯出一抹怀疑的笑，那笑容像一把无形的刀，刺痛了林远的自尊。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林远己在搅拌机前忙活开了。
碎石子硌得胶鞋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水泥灰钻进牙缝，又苦又涩，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正午时分，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将大地烤得滚烫。
林远背着两袋水泥，一步一步爬上脚手架。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浮现出母亲咳血的帕子。
那殷红的血迹，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他咬着牙，咽下泛酸的胃液，把滚烫的汗水甩在钢筋上，在心底刻下：今天多扛一袋，妈就能多抓一副药。
每一次扛起水泥，每一次攀爬，都承载着他对母亲的牵挂和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傍晚收工，林远拖着疲惫的身躯，躲在工棚角落。
就着冷馒头咽下咸菜，粗糙的馒头划破了嘴角，他却浑然不觉。
耳边，工友们谈论着城里的歌舞厅，脸上洋溢着向往的神情，而林远满脑子都是汇款单上的数字。
他知道，那些纸醉金迷不属于他，他的使命是攒钱，是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深夜，月光透过工棚的破洞洒在他结痂的手背上，那一道道伤疤，是他努力生活的印记。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又缥缈，像是对未知命运的召唤，也像是在提醒他：前路漫漫，唯有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