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青阳宗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里。
外门弟子的居所是一片简陋的木屋区,此刻,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偶有几声压抑的哭泣从屋内传出,更添几分凄凉。
叶辰盘膝坐在自己的木床上,没有修炼。
这个世界的灵气太过稀薄驳杂,他尝试吐纳了片刻,吸入体内的那点灵气,还不够他用仙帝级的灵魂力量去芜存菁所消耗的心神多。
“效率太低。”
他淡淡评价。
想要恢复力量,靠这种愚笨的吐纳之法,无异于用汤匙舀干大海。
必须另寻他法。
他的神念沉入体内,观察着这具身体。
经脉脆弱,丹田狭小,灵魂与肉身的契合度也还不够完美。
唯一的优势,便是他的仙帝神魂。
它如同一尊沉睡的巨龙,盘踞在这具*弱的躯壳之内,即便只泄露出一丝气息,也足以让这个世界的法则为之颤栗。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叶辰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性格孤僻,又因天赋差而备受欺凌,在这外门弟子中,没有任何朋友。
“叶师弟,你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子声音。
叶辰想起来了,是林婉儿。
外门弟子中少数几个没有欺负过原主,甚至还曾出言帮他解过围的师姐。
算不上朋友,顶多是几面之缘。
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门没锁。”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的少女探进头来,见叶辰盘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叶师弟,我看你晚饭没去吃,想来是没什么胃口……我给你带了些饭菜和……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脸上写满了不舍。
“这是一颗‘回气丹’,是我攒了很久贡献点才换来的。
虽然品级不高,但……总比没有好。
上了战场,或许能救你一命。”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
回气丹,不入流的丹药,丹毒甚多,在他眼中与毒药无异。
但对于一个外门弟子而言,这确实是身家性命般的存在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婉儿。
少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眼神清澈,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着衣角。
她的修为比原主高一些,炼气五层,同样在这次的出征名单之上。
“你自己的丹药,留着自己用吧。”
叶辰的语气平淡无波。
“我……我还有。”
林婉儿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你比我更需要。
你……别放弃,我们……我们总能活下来的。”
她自己说出这话时,连自己都不信,眼眶微微泛红。
将东西放下后,她不敢多留,仿佛怕叶辰会拒绝,匆匆说了句“你快吃吧,别凉了”,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木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叶辰看着桌上的饭菜和那颗劣质丹药,没有动。
他活了亿万年,见过无数的神王圣女为求他一句指点而献上星辰秘宝,也见过无数的魔尊巨擘为活命而跪地求饶。
像这样纯粹的、不含任何目的性的善意,尤其还是来自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蝼蚁”,他己经记不清多久没有遇到过了。
是怜悯?
是同情?
还是……愚蠢?
叶辰的眼中,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了一丝名为“好奇”的情绪。
他心念一动,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华,在他双眸深处一闪而逝。
因果之眼。
这是他身为仙帝的本源神通之一。
即便力量被压制,但“看”的能力,依旧存在。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化作了由无数条虚幻丝线构成的海洋。
万事万物,都被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因果线连接着。
他看向桌上的丹药,能看到它与林婉儿之间连接着一条代表“辛苦积攒”的因果线。
他再看向林婉儿离去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
在他的视野里,林婉儿的身影被一团淡淡的、代表气运的白色光晕笼罩着,在这片死气沉沉的青阳宗里,算是中上之姿。
然而,在那团白色光晕之上,却缠绕着无数条指向她自身的、细密而杂乱的深红色丝线。
那是代表着“杀劫”、“厄运”的凶煞因果线。
其中最粗的一条,血红得几乎发黑,线的尽头,首指她的心脏。
“死气缠身,大凶之兆。”
叶辰的内心,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若无意外,三日之后,此女必死无疑。
他收回了神通,眼中的金光隐去。
一个必死之人,却在临死前,将自己唯一的生机,赠予了另一个在她看来更需要帮助的人。
叶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的蝼蚁。”
他轻声自语。
“明明自身气运黯淡,因果线一片血红,死气缠身……却还想着照亮他人么?”
他依旧没有碰桌上的饭菜和丹药,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叫林婉儿的师姐,成功地让他对这场“闹剧”,多了一丝观赏下去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