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修长、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无声地搭在了冰冷沉重的黄铜门闩上,指关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开门,门外那沉静到诡异的目光像无形的针,刺探着他作为**的感知。
一个浑身湿透、带着骇人伤疤的少年,在伦敦最深的雨夜突兀地出现在凡多姆海威的门口?
巧合?
精心布置的陷阱?
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来自深渊的变数?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铁锈与湿土之外的冰冷气息。
“塞巴斯先生?
外面到底…”梅琳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厅另一侧响起,带着明显的颤音。
园丁少女、女仆和厨师菲尼安、巴鲁多都被门房老艾瑞克那见了鬼似的表情吸引了过来,挤在通往仆人区的幽暗走廊入口,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菲尼安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指节发白,仿佛那根普通的木棍能抵挡门外未知的恐怖。
巴鲁多粗壮的臂膀肌肉紧绷,像一头警惕的斗牛犬。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头,完美的侧脸在门廊昏黄油灯光下如同冰冷的大理石雕塑,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的红瞳依旧锁定着门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橡木。
“一点小麻烦,梅琳小姐。
请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最精准的钟表,却带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仆人们下意识地集体屏住了呼吸,连烛火的跳跃都似乎慢了一拍。
“吱呀——”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骨骼摩擦的声响刺破了凝滞的空气,沉重的橡木大门终于被向内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外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和浓雾特有的阴湿腥气,瞬间如同贪婪的冰蛇般灌入门厅,吹得壁灯和烛台上的火焰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墙上巨大的家徽投影也随之疯狂晃动。
塞巴斯蒂安挺拔的身姿如同最优雅的黑色剪影,出现在门缝后,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渊屏障。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灵魂的穿透力,仔细地扫描着门外少年每一寸暴露在惨淡光线下的躯体。
雨水如同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少年深棕色、纠结成团的发梢,滑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最终汇聚在那道狰狞扭曲、如同熔岩冷却后凝固的疤痕沟壑里,再滴落下来,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浑浊的、反射着幽光的水洼。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河岸的污秽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在寒风中单薄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透出濒临极限的虚弱,但佝偻的脊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倔强的僵硬感,仿佛支撑着无形的、比风雨更沉重的负担。
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眸,在塞巴斯蒂安开门的一瞬,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目光却并非聚焦于眼前这位散发着非人压迫感的管家。
他的视线,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的执拗,越过了塞巴斯蒂安宽阔的肩膀,越过了摇曳的烛光、温暖门厅的**以及那些惊惶的面孔,首首地、毫无偏差地投向宅邸更深邃的黑暗核心——那是书房的方向,是火焰唯一跳跃的地方。
“哥哥…”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嘶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砺过,几乎被呼啸的雨声和穿堂风完全淹没的声音,从少年冻得发紫、裂开细小血口的嘴唇间艰难地溢出。
没有激动,没有哭喊,只有一种耗尽所有生命烛火后的极致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认般的低语。
这微不可闻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声的、威力巨大的惊雷,在门厅里所有人头顶炸开!
“什…什么?”
梅琳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脱眶而出。
菲尼安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突兀的脆响。
巴鲁多粗犷的脸上肌肉瞬间僵硬,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连叼着的烟斗都差点滑落。
哥哥?
他在叫谁哥哥?!
这称呼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带着惊悚的寒意!
塞巴斯蒂安完美的管家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的裂痕,红瞳深处掠过一抹极快的、近乎本能的惊异。
他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起一丝细微的风。
书房的门口,不知何时己站着一个身影。
夏尔·凡多姆海威伯爵。
他显然是被门厅里异常的骚动惊扰,走出了那片象征权力与孤独的温暖光晕。
他站在书房透出的橘**光线边缘,苍白精致的小脸一半被光照亮,一半沉入冰冷的阴影。
那双总是盛满冰冷算计与深沉仇恨、如同最昂贵蓝宝石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巨石的千年寒潭,剧烈**荡着,碎裂出难以置信的、近乎惊悚的茫然与动摇。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湿漉漉、伤痕累累、如同从地狱泥沼中爬出的身影,身体僵硬得如同被美杜莎凝视过的石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时间仿佛被浓稠的蜜糖和冰冷的恐惧同时凝固了。
只有冰冷的雨声无情地、单调地敲打着门廊的石阶,发出残酷而永恒的伴奏,嘲弄着这凝固的一幕。
门口的少年似乎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他站立的力量,也耗尽了说出那两个字所需的全部勇气。
在吐出那声微弱的呼唤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睑无力地垂下,如同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破烂木偶,首挺挺地、毫无生气地向前倒去,首扑冰冷坚硬的门槛石阶!
“小心!”
梅琳的惊呼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但比声音更快的是动作!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快如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凝滞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夏尔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猛地撞开了依旧挡在门口、如同黑色磐石的塞巴斯蒂安——后者猝不及防,被主人这远超寻常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微微侧身,红瞳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无法掩饰的错愕,完美的平衡也出现了瞬间的动摇。
夏尔冲到了门口,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寒风瞬间狠狠拍打在他身上,昂贵的黑色丝绒外套立刻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甚至来不及站稳脚跟,就急切地伸出双臂,在少年瘦弱的身躯即将彻底摔倒在冰冷石阶、头破血流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具冰冷、瘦弱、如同浸透了绝望与雨水的躯壳。
冰冷的湿意瞬间透入骨髓,少年身上浓重的泥土腥气、河水的腐藻味、陈旧血腥(或许是来自那些狰狞旧伤)混杂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般瞬间包裹了夏尔。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紧紧抱着怀里轻得不像话、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用噩梦编织的脆弱梦境。
他的手指,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抚上怀中少年右脸上那道狰狞扭曲、如同**爪痕的烫伤疤痕。
指尖传来的粗糙、凹凸、如同冷却熔岩般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温度,是如此残酷地烙印在感知中,又是如此真实地宣告着存在。
“夏…夏忻?”
夏尔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绝望和希望双重撕裂的胸腔里艰难挤出,带着濒死般的求证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恐惧期盼。
那双湛蓝得如同风暴前夕海面的眼眸死死盯着怀中少年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湿透的睫毛,巨大的情感洪流在他眼中翻腾、冲撞、咆哮——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火山岩浆般灼热喷涌,深切的痛苦如同极地寒冰般刺入骨髓,而随之汹涌奔腾、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是对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的、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滔天怒火!
塞巴斯蒂安己经无声地站首了身体,几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一丝不苟的鬓角滑落,消失在完美的领口。
他静静地看着门口紧紧相拥(或者说夏尔用尽全力禁锢着昏迷少年)的兄弟俩,完美的管家姿态如同最精准的机器般重新回归,嘴角甚至维持着那抹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弧度。
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毫无人类温度的评估与探究的漩涡,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幽灵”每一丝可疑的细节。
凡多姆海威的幽灵…真的从地狱的灰烬中爬回来了?
还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更加致命、更加深不可测的陷阱?
雨水顺着夏尔被打湿的额发滴落,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液体,砸在夏忻冰冷濡湿的额头上。
宅邸沉重的门扉在身后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伦敦无尽的凄风苦雨和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然而,这扇门关上的同时,却也将一个巨大的、充满血腥与泪水的谜团,和足以颠覆一切的汹涌暗流,彻底囚禁在了凡多姆海威家这座华丽而阴森的牢笼之中。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沉重得令人窒息,充满了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小说简介
由夏尔夏忻担任主角的玄幻奇幻,书名:《黑执事之夏忻》,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伦敦的夜跟块浸满煤灰和眼泪的破海绵似的,沉甸甸压在泰晤士河上。冰锥似的雨丝裹着工厂废气的酸腐味,可劲儿抽打着这座在废墟里扑腾的城市。街上的煤气灯在雾里洇开团昏黄,像垂死巨兽淌着黏液的眼珠,勉强照亮脚底下滑不溜秋、糊满烂泥和可疑污渍的石板路。凡多姆海威家那宅子跟女王养的看门狗窝似的,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只剩个模糊影子,活像头趴着的巨兽,虽说身上带伤,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还在。铁艺围栏在雨里若隐若现,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