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之暗阁孤凰

暗阁的第一缕“光”，是牛油灯昏黄的焰。

沈幼安被扔进地下三层时，刚满三岁。

石牢里堆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渗着水，空气中飘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

她缩在稻草堆里，看着编号“八”的女婴被一个独眼守卫拎出去——那孩子比她小半个月，昨天还抢过她的奶糕。

“哭什么？”

守卫一脚踹在石牢门上，铁锁撞得石壁哐当响，“再哭，下一个扔训练池。”

训练池是暗阁的“筛选器”。

沈幼安后来才知道，编号“一”就是在那里淹死的——那孩子太怕水，被扔进池里就忘了挣扎，像片叶子似的沉了底。

而“八”的结局更糟，她没能熬过“寒训”，腊月里被扔进冰水里三个时辰，捞上来时浑身青紫，连哭声都冻成了冰碴。

鬼手第一次来“教”她时，她正抱着块冻硬的窝头啃。

老杀手缺了左臂，空荡荡的衣袖在风中晃，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像三条蠕动的蜈蚣。

他扔给她一把断匕，锈迹斑斑，刃口却还锋利。

“握住。”

鬼手的声音像磨过的石头。

沈幼安缩了缩手，那刀柄冰得刺骨。

“握不住？”

鬼手抬脚就踹在她膝弯，她“咚”地跪下，额头磕在石地上，渗出血珠。

“沈家人的骨头，不是用来跪的。”

她咬着牙抓住断匕，掌心被硌得生疼。

鬼手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刀尖对准墙角的老鼠：“刺进去。”

老鼠吱吱叫着乱窜，沈幼安的手抖得厉害。

她见过猫抓老鼠，那血糊糊的样子让她恶心。

“刺！”

鬼手的声音陡然拔高，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断匕最终还是没能刺下去。

当晚，沈幼安被罚不准吃饭，饿着肚子听着隔壁石牢的惨叫——那是编号“五”，他没能在狼嘴里抢回肉，被狼撕下了一块胳膊上的肉。

暗阁的规则简单又残酷：要么抢，要么死。

西岁那年的寒训，是沈幼安第一次首面生死。

十几个孩子被赶到冰池边，池水结着薄冰，倒映着牛油灯惨淡的光。

鬼手站在池边，独臂背在身后：“三个时辰，谁先爬上来，喂狼。”

“七！”

编号“西”突然推了她一把，“你先下去！”

那男孩比她高半个头，总爱揪她的头发。

沈幼安踉跄着差点摔进池里，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道猛地转身——“西”重心不稳，尖叫着坠入冰池，溅起的水花瞬间成了冰粒。

池里的孩子都在挣扎，有人冻得嘴唇发紫，有人拼命往岸边游，却被鬼手用竹竿捅回去。

沈幼安缩在池角，学着水里的鱼蜷起身子——她发现，蜷着能少受点冻。

两个时辰后，池里只剩五个人。

编号“三”的六指男孩突然抓住她的脚踝，想把她往下拖：“一起死！”

沈幼安的指甲狠狠抠进他的手背，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抬脚踹在他的下巴上。

“三”呛了口冰水，沈幼安趁机抓住池边的石缝，指尖被冰碴划得鲜血淋漓，却死死不肯松开。

第三个时辰的梆子敲响时，鬼手终于点头：“上来。”

沈幼安爬上岸，冻得浑身发僵，却死死攥着那把断匕——她在池底摸到的，大概是哪个倒霉蛋掉的。

鬼手扔给她块温热的狼肉，油汁溅在她脸上，她却顾不上擦，狼吞虎咽地啃着，血腥味混着肉香，成了她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

“为什么不拖别人下水？”

鬼手突然问。

沈幼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肉渣：“拖他们，我也爬不上来。”

鬼手的刀疤脸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记住这种感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沈幼安做了个梦。

梦里有温暖的怀抱，有甜甜的奶糕，还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对她笑。

她想抓住那身影，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水——像训练池的冰，像沈府的雪，像暗阁永无止境的寒。

她不知道，鬼手就站在石牢外，独臂按着墙壁上“七”的编号，那里刚被他划上第一道竖线。

老杀手望着石牢里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惜，很快又被狠厉取代。

“大小姐，别怪师父狠。”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暗阁是地狱，可出了这暗阁，外面的世道，是比地狱更冷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