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占据了余栀夏一上午的时间,余栀夏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那条熟悉却己有些疏离的巷子。
巷子尽头,那块褪了些颜色的招牌——“夏雨花店”——在渐沉的暮色中静静挂着。
余栀夏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钥匙冰凉地攥在掌心,却迟迟没有去碰那扇紧闭的门。
这里曾是她最爱的秘密基地,是童年最温暖的角落。
儿时的记忆缓缓浮上心头:她笑着,在一排排馥郁的栀子花丛后跑来跑去,和爸爸妈妈玩着捉迷藏。
玩累了,就顺势躺在柔软的花丛旁,仰头是蔚蓝天空,歪过头,栀子花那清甜浓郁的香气将她温柔包裹。
清风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脸颊,不知不觉间,眼皮就沉重地合上……而醒来,只剩自己。
心口像被堵住了,泛起一阵酸楚。
余栀夏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过于鲜明的回忆带来的窒息感,也压下眼底淡淡的湿意。
她用力眨了眨眼,驱散泪意,将钥匙**锁孔。
余栀夏踏进去,脚步顿住。
眼前的场景让她皱起了眉。
地上是乱糟糟的,被随意丢弃的花梗和修剪下来的叶片,厚厚铺了一层,无处下脚。
各种品类的花束,被匆忙卸下的货物,杂乱地堆放在墙角。
昔日整洁温馨的花店,此刻像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暴,只剩下一片狼藉。
“唉……”余栀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双手叉着腰,对着满室的混乱,小声嘟囔着:“这么乱啊…一点都不想动啊。”
就在她对着满地狼籍发呆,犹豫着从哪里开始时——“叮叮叮!”
一串清脆而突兀的风铃声在门口响起,打破了花店内的沉寂。
余栀夏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整理手边一丛被压得有些蔫了的满天星,声音带着点没调整好的仓促:“抱歉,现在店里有点乱,请等一下吧。”
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适合接待客人。
门口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试探:“你好,我想买点康乃馨,请问店里有吗?”
这个声音……?!
余栀夏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逆着暮色的光,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光线勾勒出他清爽的轮廓,白衬衫的领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干净。
那张脸……是今天上午新生报到时遇见的那个男生!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余栀夏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像擂鼓般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夏雨花店”的位置不算偏僻,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热闹地段,通常只会有些邻居或者妈妈以前的朋友来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竟然会找到这来买花吗?
男生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歉意的温和取代。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回余栀夏略显无措的脸上。
“是你啊,真巧。”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
“我来帮你吧,”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提议再合理不过,“毕竟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让你一个人收拾这些也太辛苦了。”
不等余栀夏回答,他己经非常自然地走了进来,仿佛没看见地上的障碍,目光在店内扫过,便锁定了角落那堆最显眼的花梗和残叶。
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捧起一大束纠缠在一起的枯枝败叶。
“哎,谢谢…其实不用麻烦你的,我……”余栀夏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她看着他捧着那堆脏乱的垃圾,走向门口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陌生人的好意让她有些无措,尤其这个人只是今天匆匆见过一面的人。
男生走到门口,小心地将那捧花梗丢进外面的垃圾桶里,转身又走了回来。
“没关系,顺手的事。”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看向地上另一堆杂物,“康乃馨不急,先把这里收拾出来吧?
不然你也没法做生意。”
暮色更深了,透过玻璃门,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满地凌乱的花叶上。
余栀夏看着他再次蹲下,开始整理另一堆枝叶,动作认真而专注。
她站在原地,那句未说完的“不用了”最终消散在唇边。
那我先帮你装康乃馨吧,”余栀夏挑选着饱满的花枝,熟练地修剪枝叶,“是送给****吗?”
她抬起头,看向柜台外的少年。
少年目光落在花束上,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余栀夏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的母亲。
“那你们母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少年明显怔住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肩膀有瞬间的僵硬。
母亲?
关系好?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冰冷的对视、压抑的沉默、以及摔门而去的尖锐声响。
那些画面如同被摔碎的玻璃,割裂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不想对一个“陌生人”倾诉那份沉重,那太狼狈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了最简短的话——一个包裹着的谎言。
他微微吸了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是的,”补充道,“我很爱她。”
然而,那“爱”字说出口时,舌尖却尝到一丝微涩的苦味。
余栀夏没有察觉少年内心。
“好了,给你。”
她将包扎好的康乃馨递过去。
“多少钱?”
少年伸出手接过花束。
“不用给了,”余栀夏摆摆手,眼神真诚,“相逢就是缘,况且你还帮我收拾了店,而且你…算了。”
她欲言又止道。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乎同时,余栀夏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发出到账提示音。
余栀夏看着少年固执的神情,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谢谢你。”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影,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她的花店藏在老街深处,门脸也不起眼,平时多是熟客光顾。
“对了,我这通常不会有陌生人来,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她好奇地问。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康乃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麻绳。
片刻,他抬起眼,目光看穿了花店的墙壁,望向某个更深处的地方,声音很轻:“你花店后面的栀子花丛很香。”
余栀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后院。
“栀子花丛……不是很久没开花了吗?”
她清晰地记得,那片后院里的栀子花丛,自从去年经历了一场意外的霜冻后,就彻底枯败了。
整个漫长的春天,它都只是沉默着,墨绿的叶片蒙着一层暗色,毫无生机。
她曾无数次在清晨或黄昏驻足,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些僵硬的枝桠,却连一个微小的花苞都未曾发现。
失望己然沉淀为一种习惯性的忽视,她甚至很久没有去后院查看过那片“死地”了。
余栀夏顾不得多想,脚步有些急促地推开后门,踏入了后院。
落日熔金,将最后的光芒洒下来。
就在这片金色的余晖中,那株她以为早己枯死的栀子花丛,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等着她。
她环顾西周,“怎么会……”余栀夏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无边的花香里。
她抬头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那个身影早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