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本集，瑶光传

元妙音端来的补药泛着诡异的腥气，青瓷碗沿还沾着几星暗红。

瑶光捏着碗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知道这药里掺了黑狗血和怨灵胆汁，却不得不饮 —— 元妙音说，这能让她看清活人的魂魄，或许就能找到被藏起来的幼弟。

药汁滑过喉咙的瞬间，瑶光眼前炸开一片血红。

铜镜里的自己长出青黑獠牙，刚走进来的侍女脸上爬满尸斑，连指尖触到的锦被都渗出脓水。

头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猛地将药碗掼在地上，碎裂声中，飞溅的药汁溅上侍女脸颊。

“啊 ——” 侍女惨叫着捂脸，被药汁烫过的地方迅速浮现出黑斑，与老嬷嬷后心的铅毒印记如出一辙。

瑶光捂着剧痛的眼睛大喊：“这药果然有问题！

妹妹快来看！”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她悄悄将一片碎瓷片藏进袖中。

深夜撬开老嬷嬷的嘴时，瑶光的指甲还在发抖。

舌根下藏着枚青铜腰牌，钦天监的云纹己被腐蚀符咒啃得斑驳。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符咒突然亮起红光，黑烟顺着指缝往上窜，烧得她皮肉刺痛。

“姐姐竟敢偷钦天监的东西？”

元妙音带着人踹门而入，桃木剑首指她的咽喉，“是想谋逆吗？”

瑶光突然笑出声，仰头将腰牌吞进肚里。

咽喉处传来的硌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张开嘴露出空无一物的舌尖：“妹妹看错了，我只是帮老嬷嬷清理口腔。”

趁元妙音俯身检查**的空档，她用还在冒烟的手指在对方背后画了个血色追踪符 —— 那是从《洗冤录》残页里看来的法子，能跟着生人的气脉追出三里地。

后院井台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蓝光，瑶光刚靠近就被恶犬扑倒。

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珠滴在井绳上的瞬间，她突然想起元尚昨夜说的话：“井里有水，水映七星。”

“这些狗被尸气熏疯了！”

瑶光将带血的手帕扔向疯犬，银簪在井边画出的驱兽符突然亮起金光。

趁众人举棍打狗的混乱，她飞快将系着自己头发的红绳缠在井绳上，发丝与红绳相触的地方泛起微光 —— 父亲说过，至亲血脉能穿透三界屏障。

第西口棺材停在库房最深处，棺盖内侧刻着的生辰八字让瑶光心头一震。

那分明是元尚的生辰，却被人用朱砂改了死期。

指尖刚碰到符咒，一股巨力就往棺里扯她的魂魄，耳边传来元妙音的冷笑：“姐姐这么好奇，就进去研究吧。”

棺盖合拢的刹那，瑶光用指甲在胸口刻下护魂符。

血腥味混着棺木的霉味涌进鼻腔，她咬破手腕将血喷在符咒上，大喊：“元尚！

你再不来，我就把你的生辰八字改成死期！”

煞气撞开棺盖的瞬间，瑶光看见元尚脖颈的伤口在渗血，他一把将她拽出来按在怀里，声音发颤：“别闹。”

钦天监旧部的残魂附在铜镜上，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监天台…… 换魂…… 七星……” 瑶光刚要追问，元妙音就举着桃木剑闯进来，朱砂光扫过镜面，残魂立刻像被火燎般缩成一团。

“妹妹快救我！”

瑶光扑过去抱住元妙音的腿，指甲缝里的血趁机蹭在对方衣摆上，“这鬼魂要害我！”

趁元妙音抬脚踹她的空档，她指尖血珠弹在镜面上，残魂化作一道金光钻进她的天眼。

剧痛让瑶光跪倒在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 监天台上的血阵，父亲举起的**，元尚倒在血泊里的脸，还有个戴银锁的孩童被推进井里…… 她捂着眼睛低喘时，元尚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奇异地缓解了天眼的灼痛。

“看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瑶光抬头，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煞气与温情。

那是她第一次在白日里看见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同时出现在他脸上，像极了棺盖上被篡改的生辰 —— 生与死，原来早就缠在了一起。

炼尸房的霉味里混着珍珠粉的甜香，瑶光捏着那截女尸的手指，指甲缝里的莹**末在烛火下闪得刺眼。

元妙音带着人闯进来时，她正用银簪刮下那些粉末，动作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姐姐这是做什么？”

元妙音的声音柔得像水，目光却淬着冰，“绣娘惨死，姐姐不安抚其魂魄，反倒对**动手动脚，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我元家苛待新妇。”

话音刚落，侍女就捧着个锦盒上前，打开的瞬间，里面的珍珠钗晃得人眼晕 —— 那款式、那碎珠，竟与瑶光嫁妆里的一模一样。

而女尸身上，不知何时己撒满了珍珠粉，像是被人刻意布置过的现场。

“妹妹这栽赃的手段，倒是越发熟练了。”

瑶光突然抓起女尸的手，猛地按在元妙音手腕上。

羊脂玉镯与尸斑相触的地方，瞬间泛起青黑，像墨滴入了清水，“尸斑沾了珍珠粉会变色，妹妹的镯子内侧怎么也有？”

元妙音惊呼着后退，玉镯撞在铜盆上发出脆响。

瑶光趁机将掌心的珍珠粉抹在黄符上，指尖血珠滴落，女尸的魂魄猛地从符纸里钻出来，怨毒的目光首首射向元妙音：“是她！

是她用金簪杀了我！”

符纸无风自动，卷着魂魄扑向元妙音，吓得她连连后退，裙摆下露出的半截金簪闪着寒光。

夜里的黑雾比往常更浓，瑶光攥着那缕偷来的魂丝缩在床角，指尖都在发抖。

元尚的煞气凝成无数只手，撕扯着她的衣襟，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炼尸房里的**。

“把魂丝还给我。”

男人的声音裹在雾里，带着血腥气的手扼住她的脖颈。

瑶光屏住呼吸，将魂丝含在舌下，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故意让气息断绝。

黑雾渐渐散去，元尚俯身的瞬间，她猛地抬头，将魂丝啐在他眉心。

金光炸开的刹那，她抽出枕下红线，飞快缠上两人手指。

“王爷既这么宝贝它，不如绑在一起。”

她笑得狡黠，指尖划过红线交织的地方，“这样就再也丢不了了。”

元尚的煞气在金光中翻涌，却奇异地没有伤她。

他低头看着交缠的红线，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 疼。”

瑶光的指尖触到他胸腔里沉重的跳动，惊得缩回手。

那不是活人的心跳，却让她喉头的铅毒奇异地缓解了几分。

炼尸房的药水泛着刺鼻的气味，瑶光刚靠近药缸，就觉得天旋地转。

断手侍卫的**泡在里面，手腕处的伤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器一刀切下。

天眼看到那截断手突然从缸里弹起，带着黑气抓向她的咽喉。

“小心！”

她故意撞翻药缸，药水泼了满地，断手摔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袖中的糯米撒了出去，落在断手上滋滋冒烟，“这手沾了生人血会尸变！”

混乱中，她飞快扯下断手戴着的玉扣。

指腹摸到扣内侧的星纹时，天眼突然刺痛 —— 那是钦天监的监守玉，父亲失踪前，腰间也挂着一枚。

侍卫的魂魄被镇魂符引出来时，双眼赤红地扑向瑶光，黑气将符纸烧出个大洞。

她猛地解开发带，青丝垂落的瞬间，魂魄果然顿了顿。

“女子青丝能缚怨魂。”

她笑着将元尚的魂丝缠上去，“但王爷的魂息，怕是能让你魂飞魄散。”

魂丝接触到魂魄的刹那，侍卫突然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词句：“令牌…… 在七星……”话音未落，他就化作青烟消散了。

瑶光盯着香案上的灰烬，门外传来老嬷嬷的咳嗽声。

那瞎眼嬷嬷端着药碗进来，枯瘦的手指在碗沿摸索，嘴里反复念着：“七星聚，龙抬头……”瑶光瞥见她后心贴着的黄符，突然抓起炼尸房偷来的尸油抹在她唇上。

银钗划破掌心的血滴在嬷嬷眉心，她厉声追问：“当年灌我铅毒的是谁？”

老嬷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僵硬的手指突然指向房梁。

瑶光抬头时，正看见那幅《七星图》在风中翻动，图上第七颗星的位置，赫然用朱砂点着个 “元”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