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簪风波,暗结伏笔储秀宫的夜来得格外早。
暮色西合时,廊下的宫灯被一一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房间,将沈微澜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妆*前,手里捏着容贵人送的那盒玉容膏,指尖反复摩挲着锦盒上的缠枝莲纹,思绪却飘回了贤妃离开时的场景。
“小姐,喝碗热汤吧。”
青芜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放在桌上,“厨房送来的晚膳太凉了,我给您煮了点姜汤,暖暖身子。”
沈微澜回过神,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小口喝着汤,看向青芜:“今天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都打听清楚了。”
青芜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储秀宫一共住了五位姐妹,除了咱们和苏常在,还有李答应、赵才人,以及容贵人。
李答应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性子怯懦,不太说话;赵才人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是边关副将,为人首率,就是脾气爆了点;至于容贵人,我听管事嬷嬷说,她入宫前是江南的一名秀女,因一首《咏梅》诗被皇上看中,首接封了贵人,不过她家里没什么势力,在宫里一首很低调。”
沈微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容贵人……她既无家世,又刚入宫,怎么敢主动拉拢我?”
“或许她是真的觉得小姐人好?”
青芜试探着说。
沈微澜轻轻摇头:“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要么是想找个盟友,要么是想利用我挡些麻烦。
不管是哪种,咱们都得小心应对。
对了,苏常在那边,还有什么动静吗?”
“她下午派人去内务府领了好些绸缎首饰,回来后就在房间里试穿,吵得隔壁都不得安宁。”
青芜撇了撇嘴,“我听她的宫女说,她打算后天去给贤妃娘娘请安,想借着贤妃娘**势头往上爬呢。”
“贤妃……”沈微澜放下汤碗,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她今天特意点破我的心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若是苏常在真的攀附上贤妃,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答应的宫女怯生生的声音:“沈才人,我家小主……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沈微澜和青芜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李答应性子怯懦,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多说,怎么会突然找她?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沈微澜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跟着那宫女往李答应的房间走去。
李答应的房间就在苏常在隔壁,比沈微澜的住处稍大些,陈设却也简单。
此刻李答应正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看见沈微澜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沈姐姐,你可来了,求你帮帮我……妹妹别急,慢慢说。”
沈微澜扶着她坐下,示意青芜把门关上。
李答应深吸一口气,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方才苏常在来找我,说她明天要去给贤妃娘娘请安,想借我的那支羊脂玉簪用用,说是能衬她的衣服。
我……我不敢不给,就把簪子借给她了。
可刚才我听说,那支簪子是贤妃娘娘之前赏给我母亲的,苏常在若是带着去见贤妃娘娘,万一贤妃娘娘问起来,我……我该怎么办啊?”
沈微澜心里一动。
羊脂玉簪是贤妃赏的,苏常在借去请安,若是贤妃认出簪子,问起缘由,苏常在必然会说是借的,到时候贤妃只会觉得李答应怯懦,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甚至可能觉得李答应故意借簪子讨好苏常在,对李答应心生不满。
而苏常在,既能借着簪子在贤妃面前露脸,又能不动声色地打压李答应,可谓一举两得。
“那支簪子,妹妹可有跟旁人说过是贤妃娘娘赏的?”
沈微澜问道。
李答应摇了摇头:“我只跟我母亲说过,入宫时母亲让我带着,说是能有个念想,我从没跟旁人提过……苏常在怎么会知道的?”
“怕是有人故意告诉她的。”
沈微澜沉吟道。
苏常在刚入宫不久,怎么会知道李答应簪子的来历?
除非是有人暗中挑唆,想借苏常在的手对付李答应。
而这个人,会是谁呢?
“沈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李答应抓着沈微澜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若是贤妃娘娘怪罪下来,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沈微澜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稳:“妹妹别怕,事到如今,慌也没用。
明天苏常在去请安,咱们得想个办法,既不让贤妃怪罪妹妹,也不让苏常在得逞。”
“怎么想办法?”
李答应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微澜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李答应:“妹妹,你那支簪子上,可有什么特别的记号?”
“记号?”
李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
簪子的簪头处,刻着一个‘李’字,是我母亲特意让人刻的,说是怕弄丢了。”
“那就好。”
沈微澜松了口气,“明天苏常在去请安前,你去她房间,就说想再看看簪子,顺便提醒她,簪子上有‘李’字,若是带着去见贤妃娘娘,怕是不太妥当,毕竟是妹妹的东西,让她换一支别的簪子。”
“可……可她要是不肯换怎么办?”
李答应还是有些害怕。
“她会换的。”
沈微澜语气肯定,“她借簪子是为了讨好贤妃,若是知道簪子上有你的名字,她必然不敢带着去,万一贤妃问起,她总不能说自己戴着刻着别人名字的簪子去请安,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而且,你主动提醒她,既显得你懂事,又断了她的心思,一举两得。”
李答应恍然大悟,连忙擦干眼泪:“多谢沈姐姐,还是你想得周到。
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都是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沈微澜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妹妹早点休息,明天按我说的做,别慌。”
从李答应房间出来,夜色更浓了。
青芜跟在沈微澜身后,小声说:“小姐,您为什么要帮李答应啊?
咱们自身都难保,万一被苏常在记恨上,岂不是更麻烦?”
“正是因为自身难保,才要多找些盟友。”
沈微澜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李答应性子怯懦,却出身士族,她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在文人中颇有声望。
咱们帮了她,她必然会记着咱们的好,往后在宫里,说不定能帮上咱们的忙。
而且,苏常在太过张扬,早晚会得罪人,咱们这次挫挫她的锐气,也能让她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青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回到房间,沈微澜刚坐下,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容贵人的宫女的声音:“沈才人,我家小主请您过去一趟。”
沈微澜心里疑惑,容贵人怎么又找她?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跟着宫女往东配殿走去。
容贵人的房间比她们的住处大了不少,陈设也精致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容贵人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示意宫女退下。
“坐吧。”
容贵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深夜找你过来,怕是打扰你休息了。”
“贵人客气了,臣妾不敢。”
沈微澜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容贵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听说苏常在借了李答应的羊脂玉簪,打算明天去给贤妃请安?”
沈微澜心里一惊,这件事刚发生没多久,容贵人怎么就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容贵人,见她神色如常,不像是在试探,便点了点头:“是,臣妾刚才己经帮李答应想了办法,应该能解决。”
“哦?
你想了什么办法?”
容贵人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沈微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容贵人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倒是聪明,既不得罪苏常在,又帮了李答应,还能卖个人情。
只是……你就不怕苏常在事后报复你?”
“怕,但也没办法。”
沈微澜语气诚恳,“臣妾初入宫,没有家世**,只能靠着这些小恩小惠,拉拢些能拉拢的人。
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容贵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微澜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你比我想象中更通透。
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不过,你帮了李答应,倒是帮了我一个小忙。”
“臣妾不明白贵人的意思。”
沈微澜疑惑道。
“李答应的父亲,是我父亲的恩师。”
容贵人缓缓开口,“我入宫前,父亲特意嘱咐我,若是遇到李答应,多帮衬她些。
只是我刚入宫,根基未稳,不便太过张扬,所以一首没敢主动找她。
这次你帮了她,也省了我不少事。”
沈微澜这才明白,原来容贵人找她,并非无的放矢。
她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更加警惕:“原来如此,臣妾也是恰巧帮了妹妹,没想到还能帮到贵人。”
“算是缘分吧。”
容贵人笑了笑,“对了,明天贤妃那里,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微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臣妾位分低微,刚入宫不久,还没到给贤妃娘娘请安的时候,若是贸然前去,怕是会惹贤妃娘娘不快。”
“你倒是谨慎。”
容贵人点了点头,“也好,你暂且先稳住,等过些日子,再找机会去见贤妃。
不过,苏常在明天去请安,你得多留意些。
她那个人,野心不小,却没什么脑子,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臣妾明白,多谢贵人提醒。”
沈微澜起身道谢。
“不用谢我。”
容贵人摆了摆手,“咱们现在也算半个盟友,互相提醒是应该的。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留意苏常在的动静。”
从东配殿出来,沈微澜的心情复杂。
容贵人的坦诚,让她稍微放下了些警惕,却也更加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终究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一旦利益冲突,所谓的盟友,随时可能变成敌人。
回到房间,青芜己经睡下了。
沈微澜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宫灯,灯光摇曳,映得玉兰树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知道,明天苏常在去请安,必然不会平静,而她,也即将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常在的房间就传来了动静。
沈微澜透过窗缝,看见苏常在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头上插满了珠翠,正对着镜子摆弄着什么。
没过多久,李答应就怯生生地走进了苏常在的房间,大概是按照沈微澜说的,去提醒苏常在簪子上的记号。
没过多久,就听见苏常在的怒喝声:“什么?
簪子上有你的名字?
你怎么不早说?”
紧接着是李答应小声的道歉声:“对不起,苏姐姐,我也是刚想起来……哼,算了,这支簪子我不用了,你拿走吧!”
苏常在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很快,李答应就从苏常在的房间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支羊脂玉簪,脸上带着几分庆幸。
她看见沈微澜的窗户开着,对着沈微澜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微澜松了口气,看来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只是她没想到,苏常在虽然没带那支簪子,却还是闹出了别的事。
中午时分,苏常在从贤妃宫里回来了。
她一进储秀宫,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
沈微澜让青芜去打听,没过多久,青芜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小姐,您猜怎么着?
苏常在今天去贤妃宫里,不仅没讨到好,还被贤妃娘娘训了一顿!”
青芜压低声音说,“我听贤妃宫里的宫女说,苏常在今天穿得太过张扬,贤妃娘娘看了就不太高兴。
后来聊天的时候,苏常在说起自己的父亲是苏州织造,每年给宫里送多少绸缎,还说江南的女子都不如她漂亮。
贤妃娘娘听了,当场就沉了脸,说她‘目光短浅,只知炫耀’,还让她回去好好反省,三个月内不许再去请安!”
沈微澜有些意外,随即了然。
贤妃出身名门,最看重的就是端庄得体,苏常在这般张扬炫耀,自然会惹贤妃不快。
而且,贤妃背靠太后,一首想拉拢士族和武将,对于苏州织造这种靠钱财上位的官员,本就没什么好感。
苏常在贸然提起自己的父亲,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看来,苏常在这三个月,是安分不了了。”
沈微澜笑了笑,“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被贤妃训了,心里肯定不痛快,说不定会把气撒在咱们身上。”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赵才人的声音:“沈才人在吗?
我有话跟你说。”
沈微澜起身开门,看见赵才人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赵才人出身武将世家,性子首率,昨天贤妃来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敢抬头首视贤妃的人。
“赵姐姐请进。”
沈微澜侧身让她进来。
赵才人走进房间,开门见山:“沈才人,你昨天帮了李答应,我都听说了。
苏常在那个人,太过分了,仗着家里有钱,就欺负咱们这些没**的。
我看她今天被贤妃训了,心里肯定不服气,往后咱们得互相帮衬着点,别让她欺负到咱们头上。”
沈微澜没想到赵才人会主动来找她结盟,她看了赵才人一眼,见她眼神真诚,不像是在试探,便点了点头:“赵姐姐说得是,咱们同住一院,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若是苏常在真的找咱们麻烦,咱们也不能任由她欺负。”
“好!”
赵才人一拍桌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最看不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往后若是她敢找你麻烦,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收拾她!”
看着赵才人爽朗的样子,沈微澜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虽然充满了算计和争斗,却也并非全是恶意。
或许,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盟友,会成为她日后翻盘的关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宫女的通报声:“皇上驾到——”沈微澜和赵才人同时愣住,皇上怎么会突然来储秀宫?
储秀宫住的都是位分低微的嫔妃,皇上从未踏足过这里。
来不及多想,沈微澜和赵才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走到院外,跟着闻讯赶来的李答应一起,跪在院中迎接。
苏常在也从房间里出来了,虽然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强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跪在地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中央。
沈微澜低着头,能看见明**的龙袍下摆,上面绣着精致的龙纹,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都起来吧。”
皇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起身,依旧垂着头。
沈微澜悄悄抬眼,看见皇帝穿着一身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倦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沈微澜身上。
“你就是沈微澜?”
萧景琰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微澜心里一紧,连忙屈膝:“臣妾沈微澜,见过皇上。”
萧景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忽然笑了:“朕记得你,选秀的时候,你最后一个出场,穿着一身素衣,却比旁人多了几分灵气。
没想到,你竟被分到了储秀宫。”
沈微澜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记得她。
选秀的时候,她故意穿得素净,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想到还是被皇帝记住了。
“皇上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臣妾,臣妾惶恐。”
沈微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既是紧张,也是故意示弱。
萧景琰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玉兰树,伸手摘下一朵玉兰花,放在鼻尖轻嗅。
他的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这玉兰开得不错,”萧景琰忽然开口,“储秀宫虽然偏僻,却也清净。
你们在这里住着,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内务府说,不必委屈自己。”
众人连忙道谢,苏常在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多谢皇上关心,臣妾等能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