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地上那枚骷髅玉佩,又猛地转向状若疯魔的赵戾。
证据确凿!
勾结外敌,吃里扒外!
“赵!
戾!”
凌啸天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万年寒冰,蕴**滔天怒火。
灵王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轰然压向瘫软在地的赵戾。
“宗…宗主!
饶命!
饶命啊!”
赵戾被那威压碾得几乎窒息,涕泪横流,疯狂磕头,“是玄阴宗逼我的!
是他们逼我的!
我若不应,他们就要灭我满门啊!
宗主开恩!”
求饶的话语,却坐实了所有的指控。
“押下去!
打入黑水牢底!
严加看管!”
凌啸天袖袍一挥,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如狼似虎的刑罚堂弟子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软成一滩烂泥的赵戾拖拽下去,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
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额角皆渗出冷汗。
谁能想到,位高权重的刑罚长老,竟是埋藏如此之深的祸根!
凌啸天缓缓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一丝后怕。
他目**杂地看向殿中卓然而立的儿子。
今日若非夜儿……他简首不敢想象那后果。
“夜儿,”凌啸天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你……是如何得知赵戾之事?
还有那炸炉……”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凌夜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凌夜早己料到有此一问。
重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透露半分。
他面色不改,拱手道:“回父亲,近日修炼,偶有所得,却时常被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困扰。”
“梦境?”
凌啸天挑眉。
“是。”
凌夜点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凝重,“梦中零碎不堪,却屡见不详。
时而见宗门血流成河,时而见……见清鸢孤身远赴他界,受人钳制,郁郁寡欢。
更曾模糊见赵长老与一身着玄阴宗服饰之人密谈,提及‘破障丹’与‘灵器’……”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炸炉之兆……梦中亦曾瞥见紫云炉火失控炸裂的景象,与吴长老平日炼丹时急于求成、火候稍旺的习惯隐隐吻合。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未曾想竟……一一应验。”
他一番话,半真半假,将重生带来的先知,完美推给了虚无缥缈却又无法证伪的“梦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预知梦?
这未免太过玄奇!
但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解释这灵徒境的少年,能洞穿灵师巅峰长老的隐秘,预言西品丹师的炸炉?
苏清鸢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着凌夜那略显“茫然”却异常坚定的侧脸,清澈的眼眸中波光流转。
血流成河……孤身远赴……受人钳制……这几个词,莫名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引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寒意。
仿佛……那不仅仅是梦。
凌啸天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
他自然不全信,但儿子今日的表现,确确实实挽救了宗门一场大祸。
或许,是凌霄宗列祖列宗显灵,借夜儿之口示警?
他最终叹了口气,不再深究:“既是梦兆示警,你便多加上心。
此事,你立了大功。”
“份内之事。”
凌夜恭敬回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暂时过了。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凌啸天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长老,“尤其是夜儿梦兆之事,若让老夫听到半句风言风语,严惩不贷!”
“是!
宗主!”
众长老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命。
再看凌夜的眼神,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畏和惊疑。
“都散了吧。
夜儿,清鸢,你们留下。”
凌啸天挥了挥手。
长老们各怀心思,恭敬退下,大殿内很快只剩下凌夜、苏清鸢和凌啸天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凌啸天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目光柔和了些许:“玄阴宗贼心不死,此番算计落空,必不会善罢甘休。
宗门仍需早做谋划。”
他看向凌夜:“夜儿,你既得梦兆指引,可知后续该如何?”
凌夜沉吟片刻,道:“父亲,当务之急,是稳固自身。
宗门护山大年久失修,多处阵眼灵力运转晦涩,需立即修复强化,方可应对不时之需。”
凌啸天眼中闪过一抹**:“你连护山大阵都梦到了?”
“梦中景象模糊,只知大阵似有关键薄弱之处。”
凌夜避重就轻,“孩儿愿前往看察,或能找出问题所在。”
“准。”
凌啸天点头,“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可调用阵堂弟子协助。”
“是。”
凌啸天又看向苏清鸢,语气温和:“清鸢,今日受惊了。
近期你便安心在宗门内修炼,无事尽量不要外出。”
“清鸢明白,谢宗主关怀。”
苏清鸢盈盈一礼,声音清冷动听。
“嗯,”凌啸天点点头,略显疲惫地摆摆手,“你们也去吧。”
“孩儿/清鸢告退。”
两人行礼,并肩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凌夜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体内微薄的灵力,和身边人真实存在的呼吸声。
重活一世的感觉……真好。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阳光在她如墨的发丝和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有些不真实。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苏清鸢也转过头来。
西目相对。
她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疑惑,轻轻开口:“你的梦……很清晰吗?”
凌夜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只是某些片段格外深刻,醒来后心绪难平。
方才殿上情急,唐突之处,还望清鸢师妹见谅。”
他故意改了称呼,稍显疏离,符合他们目前尚未完全明朗的关系。
苏清鸢轻轻摇头:“若非师兄,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该我谢你才对。”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语,声音更轻了几分:“只是……梦中所见,未必为真。
师兄也不必过于挂怀,徒增烦忧。”
她这是在……安慰他?
凌夜微微一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前世,她也是这样,外表清冷,内心却无比柔软。
“师妹说的是。”
凌夜从善如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或许是日有所思。”
阳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上,笑容干净而温暖,驱散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和深沉。
苏清鸢看着他的笑容,心跳莫名又快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沿着青石小路向前走去。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走出一段距离,眼看就要到岔路口,一个内门弟子急匆匆跑来,对着苏清鸢行礼道:“苏师姐,执事堂分配了明日前往黑风谷采集冰凝草的任务,这是您的令牌。”
黑风谷?
冰凝草?
凌夜瞳孔骤然一缩!
前世记忆瞬间翻涌!
就是这次任务!
清鸢在黑风谷遭遇不明袭击,虽未受重伤,却意外跌落寒潭,损了根基,为她日后灵脉隐伤埋下祸根!
也间接导致了她后来面对玄阴宗强敌时,无力抵抗!
“等等!”
凌夜猛地出声,叫住了那名传令弟子。
弟子一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苏清鸢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凌夜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苏清鸢道:“清鸢师妹,我方才想起,梦兆之中,似乎……似乎见黑风谷方向煞气缭绕,并非吉兆。
明日任务,可否暂缓一二?”
他又看向那传令弟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禀报执事堂,苏师妹近日需闭关潜修,任务另行分配。”
那弟子被他气势所慑,又想起大殿内传闻,不敢多言,连忙应声:“是,少宗主!”
说完便匆匆离去。
苏清鸢秀眉微蹙,看着凌夜:“闭关?
我并未……事急从权。”
凌夜打断她,目光真诚而关切,“师妹,梦兆屡屡应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黑风谷地形复杂,妖兽出没,煞气之事未必空穴来风。
安全为重。”
他不能明说寒潭之事,只能借“梦兆”和“煞气”提醒。
苏清鸢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那抹莫名的信任感再次涌上心头,抵过了那一丝被打乱计划的微恼。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我听师兄的。”
如此干脆的信任,反而让凌夜有些意外。
“多谢师妹信任。”
凌夜松了口气,笑容更深,“对了,我稍后要去后山废器谷寻些炼材,师妹若无事,不妨一同走走?
或许……能避开些梦中的‘煞气’?”
他发出了邀请,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心脏却微微提起。
废器谷,那里不仅有他需要的东西,更有一株适合她温养灵脉的“暖阳草”,刚好能化解她体内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毒。
一举两得。
苏清鸢抬眸,望向后山的方向,又看看眼前笑容温和、眼神却似乎总能看透一切的少年。
今日的他,真的很不一样。
秘密很多。
但……却不让人讨厌。
反而,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她唇角微不**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清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