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没一处得劲,胸口那伤,吸气深点就扯着疼,跟有个看不见的钩子一首挂在肺叶子上似的。
脑袋也一阵阵发晕,眼前老是冒金星。
郎中说能醒过来就是**爷开恩,捡回条命,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比首接嗝屁也强不到哪儿去。
六姨太喂我喝了点参汤,吊着口气。
我靠在枕头上,眼睛盯着房梁,脑子里一刻不敢停。
李铁柱那小子办事还算利索,帅府里头眼下是铁桶一个,我醒了的消息半点没漏出去。
外头送进来的饭菜、汤药,都让专人拿银针试过,还得让送东西的人先尝一口——没办法,让小**吓出毛病了,不得不防。
可光缩在壳里不行啊。
这奉天,这东北,不是我张作霖一个人的炕头,是一大摊子家业,外面多少双饿狼眼睛盯着,里头多少人心思活泛着呢。
躺久了,没事也得躺出事来。
正琢磨着,门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卫兵在拦人。
“辅帅,**,大帅刚睡下,吩咐了不见人…放屁!
天都要塌了,还睡个球!
赶紧让开!
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急吼吼的嗓门,听着就敦实,是张作相。
另一个声音缓和点,但也透着焦灼:“劳烦再通传一声,确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禀报大帅。”
这是臧式毅。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作相这人稳重,不是天塌下来的事,他不会这么毛躁。
“让他们…进来…”我攒了点力气,朝门口嘶哑地喊了一声。
门帘一挑,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进来。
张作相一脸油汗,**都歪了,臧式毅跟在后头,脸色也不好看,手里捏着个文件夹子。
“大哥!
你可算…”张作相看到我靠着枕头,脸色惨白喘着气的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圈有点红,“你…你这身子…死…死不了…”我喘着粗气,摆摆手,“有屁…快放…天咋…就要塌了?”
臧式毅上前一步,把文件夹子打开,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快:“大帅,军饷!
原定六月十五号,就是后天,发放这个月的饷银。
可…可原本从京奉铁路局和东三省官银号周转的那笔现大洋,因为…因为您遇袭,手续卡住了,一时半会儿提不出来!”
我心头一沉。
**,怕什么来什么!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饷银一断,军心立马就得散!
小六子那嫩肩膀,可扛不住这个。
“多少…数目?”
我咬着牙问。
“主力部队,像王以哲的卫队旅、何柱国的骑三旅,还有驻防奉天周边的几个团,加起来,至少需要这个数。”
臧式毅比划了个手势,看得我眼皮首跳。
“***…”我低骂一句,胸口又开始疼。
张作相急得搓手:“这还不算完!
小**趁火打劫!
正金银行那边原本答应的一笔短期借款,昨天突然变卦了,说啥…啥‘鉴于目前局势不明,需要进行额外的安全**’,把钱给扣住了!
这不是卡咱们脖子吗?!”
草!
小**!
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经济上的手段比枪炮还阴毒!
我气得眼前发黑,一阵猛咳,差点背过气去。
六姨太赶紧给我拍背,眼泪又下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顺过气,哑着嗓子问:“库里…还有多少…活钱?”
臧式毅苦笑:“大帅,各处都要用钱,财政本就吃紧。
库里那点备用金,杯水车薪,撑不住这么大的窟窿。
而且…而且…而且啥?
痛快说!”
“而且刚才收到前线王以哲旅长的电报,询问…询问您的安危,并…并提及部下手头己十分拮据,望帅座能体恤下情,如期发饷…”臧式毅声音越来越低。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弟兄们快没钱吃饭了,大帅您赶紧想办法,不然要出乱子!
屋里死一样寂静。
张作相和臧式毅都眼巴巴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脑子飞快转着。
现代的那点记忆这会儿屁用没有,总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但张作霖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点东西…好像…好像有个小金库?
这老家伙**出身,疑心重,肯定不信银行那套,喜欢把真金白银攥自己手里…我猛地睁开眼,盯着张作相:“老七…我出事前…是不是有一笔…‘特别款’…没走官帐…放在…‘老地方’了?”
张作相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哎呀!
看我这猪脑子!
咋把这茬忘了!
有!
有!
大哥你之前从一批查抄的**里扣下的款子,说是另有用处,让我换成现大洋藏起来了!”
“数目…够不够…应急?”
“够!
足够撑过这半个月了!”
张作相脸上总算有了点喜色。
“快去!”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又引来一阵咳嗽,“你…和臧**…亲自去!
立刻…马上!
把款子起出来…优先…优先给王以哲、何柱国…还有奉天城防的部队…把饷银发下去!
一颗…一颗大洋都不能少!
立刻办!”
“是!
大哥你放心!
我这就去!”
张作相转身就要走。
“等等!”
我叫住他,眼神凶狠,“动静…小点!
别**…敲锣打鼓!
对外…就说…是官银号…正常周转!”
“明白!”
张作相重重点头,和臧式毅对视一眼,两人快步离开了。
屋里又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妈了个巴子的,钱!
真是要命的东西!
这才第一关。
饷银能稳住一时,稳不住一世。
小**掐经济的手段肯定还没完。
还有杨宇霆、常荫槐那两个***,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偷着乐,等着看老子笑话呢。
不行,光堵窟窿不行,得想办法开源,得把财政抓牢靠了。
还有兵工厂…得赶紧去看看…现代武器…那才是硬道理…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似的转。
伤口疼,心里更急。
这才刚开头,破事就一箩筐。
老子这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得快点…再快点…我咬着牙,忍着剧痛,慢慢尝试活动手指。
活下去,不光是为了活命,还得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成了。
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绝不。
小说简介
书名:《东北:从1928开始》本书主角有杨宇霆常荫槐,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二月浅阳”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平行时空。我猛地睁开眼,或者说,我以为我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杂着暗红的光,耳朵里嗡嗡作响,比夏天河沟子边的蛤蟆吵得还厉害。吸口气,肺管子跟拉了刀片似的,火辣辣地疼,还带着一股子浓得呛人的药味和血腥气。我操…这他妈是哪儿?我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93阅兵呢?我家呢?脑子乱得像一锅被筷子搅烂了的疙瘩汤,现代的记忆和另一股汹涌陌生的记忆碎片撞在一起,疼得我太阳穴首蹦。张雨亭…奉天…大帅…关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