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微光

第二天早上，林屿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他昨晚没看完的案例。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

他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穿去上班的体面衣服。

换好衣服，他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又想起昨天苏晓递给他的纸巾，心里微微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抽屉里。

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半，办公室里没几个人。

他走到自己工位前，刚坐下，就看到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项目经理发来的：“方案看过了，比之前好很多，有些细节再调整一下，中午前给我。”

看到“比之前好很多”这几个字，林屿的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喜悦。

他立刻打开方案，仔细看项目经理的批注，逐条修改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键盘上，暖洋洋的，他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早啊，林屿。”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屿吓得手一抖，差点按错键盘。

他转过身，看到苏晓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早、早上好。”

林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电脑屏幕，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你这么认真，是在改方案吗？”

苏晓走到他身边，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王经理这次没怎么批评你吧？”

“没有，他说比之前好很多。”

林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那就好！

我就说你肯定能行的。”

苏晓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对了，我妈早上做了些三明治，我带多了，给你一个吧。”

她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递到林屿面前。

三明治还带着温热，散发着面包和火腿的香气。

林屿看着那个精致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吃了一半的干面包，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拒绝，可看着苏晓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谢。”

他接过三明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苏晓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温暖，林屿像触电一样赶紧缩了回来，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客气，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晓说完，就提着保温桶回自己工位了。

林屿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里面夹着火腿、生菜和煎蛋，还有一层厚厚的沙拉酱，看起来就很好吃。

他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和新鲜的食材在嘴里化开，味道比他吃过的任何三明治都要美味。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暖暖的。

也许，苏晓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他，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呢？

她那么优秀，怎么会真的在意他这样的人？

大概只是出于同事间的礼貌吧。

吃完三明治，他继续修改方案。

十一点多的时候，方案终于改好了，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发给了项目经理。

没过多久，项目经理回复了：“可以了，下午开会的时候跟客户汇报。”

林屿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方案没有被反复打回，他心里既开心又忐忑，担心下午汇报的时候会出岔子。

“改完了？”

苏晓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你一脸轻松，是不是通过了？”

“嗯，王经理说可以了，下午跟客户汇报。”

林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就是有点担心汇报的时候搞砸。”

“别担心，你准备充分一点就好。”

苏晓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这个给你，珍珠奶茶，我点多了一杯。”

林屿愣住了，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心里五味杂陈。

他又想拒绝，可苏晓己经把奶茶塞到了他手里，转身走了。

“谢谢。”

他对着她的背影小声说。

奶茶是温热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有让他觉得反感。

他看着苏晓的工位，她正低头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赶紧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脑上，开始准备下午汇报要用的PPT。

可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出苏晓的笑容，还有她递给他三明治和奶茶时的样子。

下午的会议在两点钟开始。

客户来了三个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林屿坐在项目经理旁边，手里紧紧攥着激光笔，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苏晓坐在对面，正在和客户沟通策划案的细节，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心里既羡慕又自卑。

轮到他汇报方案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都有点软。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PPT，开始讲解。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也不敢看客户，只是盯着屏幕。

可讲着讲着，他渐渐进入了状态，把自己对方案的理解和修改思路都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汇报结束后，客户们互相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说：“这个方案比上次的好多了，风格也符合我们的要求，细节上再微调一下，就可以定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林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坐下的时候，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项目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不错，表现得很好。”

林屿感激地看了项目经理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苏晓。

苏晓正好也在看他，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都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屿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里的方案，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客户的认可，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工作带来的快乐。

“林屿，恭喜啊，方案通过了！”

苏晓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包，“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就当是庆祝一下。”

林屿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晓会邀请他一起吃饭。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又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心里有些犹豫。

他从来没和女生单独吃过饭，更别说苏晓这样的女生了。

他怕自己言行不当，会让她笑话，也怕自己付不起饭钱。

“不、不用了，”他摇了摇头，“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苏晓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心里有些失落。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拒绝了她的善意，可他实在没有勇气答应。

他怕自己会在她面前暴露更多的窘迫，怕那份短暂的温暖会因为他的不堪而消失。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楼。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沿着马路慢慢走着，心里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方案通过了，难过的是他又一次因为自卑而错过了和苏晓相处的机会。

走到公交站台，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可刚拨通，就听到手机提示音，电量不足。

他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他想起了苏晓递给他的三明治和奶茶，想起了她鼓励的笑容，心里泛起一阵温暖。

也许，他可以试着勇敢一点？

哪怕只是和她做个普通朋友也好。

回到出租屋，他先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煮了碗面条。

吃完面条，他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和苏晓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的三明治和奶茶，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紧盯着屏幕，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过了几分钟，苏晓回复了：“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今天汇报表现很棒哦，继续加油！”

看到这条回复，林屿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嗯，我会的。

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还要麻烦你。”

“随时都可以找我，别客气。”

看着苏晓发来的消息，林屿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被照亮了。

他关掉聊天框，打开电脑里的设计软件，开始练习新的设计风格。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提升自己，变得更优秀，也许这样，他就能离苏晓近一点，再近一点。

夜深了，出租屋里的灯光还亮着。

林屿坐在电脑前，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他要朝着有光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