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林默缓缓睁开双眼。
预料中重伤后的虚弱与剧痛并未完全占据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受。
身体依旧疼痛,尤其是断骨处,但某种潜藏深处的疲惫感消失了,精神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个昨夜在生死关头强行凝聚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细小气旋,依旧在缓缓旋转,如同星云初开,微末却稳定。
一丝丝冰线般的寒气,正被它源源不断地吸纳、炼化,不再肆虐,反而化作一种清凉的力量,缓慢渗透进他干涸己久的经脉和血肉之中。
不是内力,却远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接近“力量”本身。
《九霄焚天诀》……他心中默念着这随着口诀一同浮现的名字。
霸道,疯狂,却又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以绝脉为基,纳极寒为薪,焚寂灭而重生……这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创出如此逆天而行的功法?
他尝试着,再次按照那晦涩的口诀,主动引导体内残存的寒气汇向气旋。
过程依旧艰涩,如同稚儿挥舞巨锤,意念稍有松懈,那气旋便有溃散的迹象,寒气也会重新变得躁动。
但他能感觉到,每成功运转一个周天,气旋便凝实一丝,那清凉力量对身体的滋养便强上一分,断骨处的愈合似乎也加快了一线。
这发现让他心脏狂跳!
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努力的方向!
“默儿,你醒了?”
母亲陈婉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夜未眠的憔悴,“感觉怎么样?
还疼得厉害吗?”
“娘,我好多了。”
林默撑着想坐起来,动作间牵动伤势,依旧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脸上却努力挤出一個比昨夜自然许多的笑容。
陈婉见状,连忙放下粥碗扶住他,眼圈又红了:“你这孩子,就会逞强……”她摸了摸林默的额头,惊疑道:“咦?
不像昨夜那么冰了……真是菩萨保佑……”这时,父亲林远山也沉着脸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钱袋,默默放在桌上。
“家里……只剩这些了。”
他的声音沙哑,“我去坊市看看,能不能接些零活,或者……把那把祖传的**当了。”
林默看向桌上那寥寥几十个铜板,又看向父亲眼中深藏的屈辱与无奈,心中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冲散。
他知道那把**,是林远山这一支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带有品阶的武器,虽只是最低等的“凡器下品”,却是祖上传下的念想。
父亲一首珍若性命。
“爹!
不能当!”
林默急道,“我的伤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养?
拿什么养?”
林远山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暴躁,“没有伤药,没有滋补,你这身子骨……这次伤的又是肋骨!
若是留下暗疾,你以后……”他说不下去,以后?
一个“九阴绝脉”的废物,还有什么以后?
房间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默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父母为了他,一个愁白了头,一个几乎要压弯了脊梁。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他的“无用”!
力量!
他需要更快地获得力量!
不仅仅是能自保、能复仇的力量,更是能改变这个家现状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落在那个气旋上。
或许……这《九霄焚天诀》,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爹,娘,”他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给我点时间。
家族小比,不是快到了吗?”
林远山和陈婉都是一愣,愕然地看着他。
“小比……默儿,你……”陈婉想说“你去做什么,徒增羞辱吗?”
,但看着儿子那双漆黑眸子里不同于往日死寂的光芒,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远山眉头紧锁:“你想做什么?
林峰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羞辱你的机会!”
“我知道。”
林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有些事,躲不过,就不躲了。”
他没有多说,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更加专注地引导体内的寒气。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维持气旋,而是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那气旋炼化出的、带着冰凉气息的奇异能量,引导向受伤的肋骨处。
一丝微不**的清凉感,如同最细腻的冰丝,缓缓缠绕上断骨之处。
剧烈的疼痛,竟然在这股清凉的浸润下,显著地减轻了!
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骨骼断裂处的生机,正在被这股力量缓慢地激发、弥合!
虽然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确实实是超越常理的恢复速度!
《九霄焚天诀》,不仅在赋予他力量,更在修复他的伤体!
这个发现,让林默心中大定。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这神秘的功法。
父母见他精神日渐好转,伤势恢复速度也远超预期,虽然心中惊疑,但见他不再消沉,也略感宽慰,只当是年轻人体质特殊,或是上天垂怜,不再过多追问。
林默乐得清静,全身心沉浸在对《九霄焚天诀》的探索中。
他发现自己对寒气的掌控力在缓慢提升,气旋也从最初的岌岌可危,变得稳定了些许。
炼化出的冰凉能量,不仅能加速伤势愈合,更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肉身。
虽然依旧瘦弱,但皮肉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韧性与力量。
这一日清晨,他拆掉了固定肋布的布条,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
断骨处虽未痊愈,但己不影响正常活动,只剩下些许隐痛。
他走到院中,看着东方喷薄欲出的朝阳,缓缓摆开一个最基础的淬体拳架——林家流传最广的《莽牛拳》。
以往,他打这套拳,只能徒具其形,因为无法引动内力配合,软绵无力,如同儿戏。
但此刻,当他意念微动,引动丹田气旋中那一丝冰凉能量,顺着拳架指引的粗浅路线运行时,异变发生了!
“呼!”
拳风掠过,空气中竟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尖啸!
虽然细微,却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他挥出的拳头,速度与力量,赫然比他全盛时期(尽管他那所谓的全盛时期也弱得可怜)快了一倍不止!
拳面之上,甚至隐隐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见的淡薄寒气!
“嘭!”
他一拳砸在院中那棵老歪脖子树的树干上。
树干剧烈一晃,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而被拳头击中的地方,树皮并未碎裂,而是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周围的树皮,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默收拳,看着那带着白霜的拳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虽然依旧微弱,但这是真真切切,属于他林默的力量!
是能够打破禁锢,带来改变的力量!
《九霄焚天诀》,以九阴绝脉为基,炼化玄阴之气,其产生的能量,竟是如此霸道而诡异!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那冰凉气流在经脉中窜动的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家族小比?
林峰?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院墙,仿佛看到了那座象征着他过往所有屈辱的演武堂。
这一次,或许不一样了。
而在林家高墙之外,那座可以俯瞰大半个林家宅院的酒楼顶层雅间内。
窗边,那位黑纱蒙面的神秘女子“月姬”,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透过窗户,落在林家西北角那个小院里,落在那个对着老树挥拳的少年身上。
“寒气外显,覆物成霜……”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尽管无人得见,“区区几天,竟能将‘源初之息’运用到如此地步?
看来,这枚意外的‘棋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呢……这潭死水般的林家,也是时候,该起点波澜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