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带着一身尘土和隐约的铁锈味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铺子盘下来了,四十两,地契都过好了,用的假名。”沈磐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那地方是真偏,也是真破,但后院墙高,门一关,鬼都听不见里面动静。**头也见着了,就在西市口摆摊替人补锅,穷得叮当响。我跟他说,有个贵人要做点精细铁器,工钱丰厚,但要绝对保密,干得好还能预付药钱。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问了句‘东西正经不’我说‘比真金还真,但见不得光’。他想了想,就点头了。”:“可靠吗?我让人打听了,他儿子得的是痨病,确实需要好药调治。他以前在军器监是数一数二的锤子,因为不肯在一批箭镞用料上含糊,顶撞了上司才被排挤走的。手艺和脾性,应该都靠得住。”沈磐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人有点倔,认死理。不过这种人,一旦认了,反倒不容易反复。倔点好,匠人需要这种倔劲儿。”沈越表示满意,递过去一张单子,“这是第一批需要的东西,一些铁料、木炭,还有这几样矿石,尽量找,找不到我再想办法。另外,我需要这些形状的坩埚和模具,尺寸都标上了,让胡师傅先试着做。”,上面那些拗口的矿石名字让他眼角抽了抽,但还是仔细收好。“行,我来办。对了,硝石我联系上了一个专做‘土药’(烟花爆竹)的作坊,他们每月有固定来路,量不小,价格比药铺便宜三成。就是人比较油滑……可以接触,但每次交易量不要大,分批取货,现金结清,不留尾巴。你出面,我还是不露面。”沈越吩咐道。
兄弟二人分工明确,沈磐负责外部跑动、资源对接和安保,沈越则专注于技术研发、工艺设计和核心秘密。将军府表面依旧平静,甚至因为沈磐不再整日酗酒骂人、沈薇病情略有起色而显出一丝诡异的“祥和”,但内里,两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
三日后,深夜。沈越换上一身深色粗布衣服,跟着沈磐,第一次前往西市那间“鬼铺”。
地方果然偏僻,藏在蛛网般小巷的最深处,隔壁就是荒草丛生的乱葬岗边缘,夜风一吹,磷火幽幽,饶是沈越不信鬼神,也觉得后颈有点发凉。铺子门脸破败,但进去后才发现后院别有洞天,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一角堆着些废料,正中一个半塌的棚子下,炉子已然重新砌过,虽简陋,但能看出用了心。
一个身材干瘦、微微驼背的老者,正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用矬子仔细打磨一块铁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在昏黄灯光下像两枚嵌在朽木中的钉子。他右腿似乎有些不便,站起来时微微跛了一下。
这就是**头了。
他的目光在沈磐脸上扫过,落在沈越身上,停留了几息。沈越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疑惑,以及一丝属于老匠人看到“稀罕物件”时的本能专注。
“胡师傅,这就是我之前说的,要做东西的贵人。”沈磐介绍道,没提沈越身份。
**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礼,目光又落回手中的铁料上,仿佛那比眼前两个活人更有趣。
沈越也不介意,走到炉边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堆放的材料,心中大致有数。他走到**头的工作台前,指着上面一张他之前让沈磐带来的、画着奇特形状的图纸:“胡师傅,这坩埚,尤其是这夹层和出料口,能按照图纸做出来吗?厚度要均匀,接缝要尽可能严密。”
**头终于放下矬子,拿起图纸,凑到灯下仔细看。他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线条上描画,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这形制……没见过。夹层是走风的?这弯口……不好浇铸,得锻打拼接。”他喃喃自语,抬头看沈越,“公子要这坩埚,是炼什么?铜?锡?还是……别的稀罕物?”
“试着炼些铁,看看成色。”沈越含糊道,“胡师傅按图做便是,用料务必扎实,工钱不会短了您的。另外,这几日我会先要几个小号的,同样形制,用来试火候。”
**头盯着图纸又看了半晌,才重重一点头:“能做。但这种坩埚费料费工,小号的也得三天。大号的,至少十天。”
“可以。先做小号。”沈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略有差异的小铁块,这是他让沈磐收集来的不同产地的生铁和熟铁样品,还有一小块他自已初步尝试用改进法子炼出的、鸽子蛋大小的钢坯,颜色暗沉,质地看起来均匀许多。“胡师傅看看这些料。”
**头接过,一块块仔细看,掂量,用手指弹听声,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小块钢坯上。他拿起随身的小锤,轻轻一敲。
“叮——”
声音清越,余韵绵长,迥异于其他铁块的沉闷。
**头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又敲了一下,然后凑到眼前,借着微光仔细看断口纹理,甚至还用***了一下(沈越嘴角微抽),最后抬起头,看向沈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如同灰烬中骤然腾起的火苗。
“这铁……不,这钢!”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公子,这、这是何处得来?这成色……这均匀劲儿……老夫打了一辈子铁,军器监最好的百炼钢,也不过如此!不,感觉还要更……更韧一些?”
沈越心中一定,**头果然识货。“偶然所得,想试着看能不能复现,或者……更好些。所以才需要特制的炉具。胡师傅,这东西,你能帮着一起琢磨吗?”
**头捧着那块钢坯,像捧着初生的婴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光芒灼热:“公子若不嫌弃老夫粗笨,老夫愿尽全力!工钱……公子看着给便是!只求……只求若真成了,让老夫也开开眼,打点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匠人面对顶尖材料时,近乎本能的渴望与虔诚。
沈越笑了:“好。那就有劳胡师傅了。炉具尽快,用料按最好的来。另外,此地……”
“公子放心。”**头打断他,神情严肃,“老夫虽穷,但晓得规矩。此地所见所闻,出我口,入您二位耳,绝无第三人知。我那孽子,还等着药**。”
话说到这份上,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越大部分时间仍留在将军府自已的小院。他一边继续优化制冰工艺,处理日渐增长的账目(硝石消耗、冰块销售、老刘头报酬、府内开销),一边在纸上推演炼钢的各个环节:矿石配比、鼓风强度、温度曲线、可能的添加剂(锰、铬等元素来源的替代物)、淬火介质选择……
他将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现代冶金知识,努力拆解、转化、适配成这个时代可能实现的技术路径,并用只有他自已能完全看懂的符号和简图记录下来。这既是为接下来的实验做准备,也是一种知识的备份和梳理。
每隔两三日,他会在深夜随沈磐去一次西市铁匠铺。**头手艺确实精湛,第一批小号坩埚已经做好,虽然略显粗糙,但基本符合要求。沈越现场指导**头搭建改良的炼炉——核心是加强鼓风(暂时还用皮囊人力),优化炉膛形状,以及尝试用他设计的耐火泥(混合了特定黏土和砂石)涂抹内壁。
试验是琐碎而充满失败的。第一次开炉,因为鼓风不足,温度不够,铁料未能充分熔融。第二次,鼓风过猛,燃料燃烧太快,温度骤升骤降,得到的是满是气泡孔洞的废渣。第三次,炉温控制尚可,但沈越尝试加入的一种“黑色石粉”(含锰矿石粉)比例不当,导致炼出的铁块脆硬易折……
**头从最初的激动,到面对一次次失败时的沉默,再到后来跟着沈越一起记录每次的参数(虽然他不认字,但会用只有自已懂的符号记录火候、时间、投料顺序),眼中始终燃烧着那团火。他不再多问沈越那些“古怪”要求的缘由,只是严格执行,并在操作中凭借经验提出细微调整。有时沈越的理论设计与实际操作偏差,**头的手感经验反而能起到关键校正作用。
这是一种奇特的合作:沈越提供超越时代的理论指导和大方向,**头用毕生的工匠经验和手感将其“翻译”成这个时代工具下的现实操作。沈磐则作为后勤总管和安全保障,穿梭于将军府、硝石供应商、矿石贩子、铁匠铺之间,确保物资流通和秘密不泄。
将军府内,沈薇用了新换的好药,咳嗽声日渐稀少,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血色。她依旧安静,但偶尔会在丫鬟搀扶下,在廊下坐一会儿,看看庭院里荒芜的杂草,目光偶尔掠过沈越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眼中有着浅浅的、安静的疑惑,但更多的是全然的信赖。沈越去看她时,她会轻轻叫他“三哥”,声音细细的。沈越留下些自已用简易蒸馏法提纯的、相对干净的花露水(实为低度酒精加了些许花叶萃取物),让她洒在房中净气。沈薇什么也不问,只是乖巧收下。
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悄然流逝。酷暑渐退,初秋的风带来一丝凉意。
这天深夜,西市铁匠铺里,炉火正熊。
沈越紧紧盯着炉口火焰的颜色,心中默默计数。**头赤着精瘦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滚着油汗,按照沈越的手势,沉稳地操纵着鼓风皮囊,控制着进风量。沈磐守在院门内,耳朵竖着,留意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炉内,是精心配比的铁矿石、木炭,以及微量沈越费劲搞来的、据说来自西南的“黑石”(疑似铬铁矿)粉末。炉温在持续而稳定地升高。
“减风,稳火!”沈越低喝。
**头立刻调整。炉火从亮**逐渐转为稳定的白亮色。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沈越示意可以停风,准备出料。
炉口打开,灼热的气浪翻滚而出。**头用长钳夹出一个小坩埚,将其中的炽红液料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砂模中。液料红亮刺目,在模具中缓缓凝固,颜色由亮红转为暗红,再转为沉黯的玄黑色。
等待冷却的时间,格外漫长。三人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终于,感觉温度降得差不多了。沈越示意**头将那块还温热的钢锭夹出,放入旁边准备好的水桶中淬火。
“嗤——”大量白气蒸腾而起。
淬火完毕,**头将钢锭夹出,放在铁砧上。沈越凑近看去。
钢锭不大,只有***头大小,表面还附着些淬火留下的氧化皮,颜色沉黯。但沈越能看出,其质地似乎比之前的试验品更加均匀。
**头拿起小锤,屏住呼吸,轻轻敲在钢锭边缘。
“铮——!”
一声清越无比、悠长绵延的鸣响,在寂静的深夜作坊中陡然荡开,仿佛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与锐利,穿透蒸汽,直抵耳膜。
**头的手猛地一颤,小锤差点脱手。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钢锭,又猛地看向沈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磐也一个箭步蹿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声儿……!”
沈越心中也是微微激荡,但他强迫自已冷静,拿起旁边一把普通铁钳,夹住钢锭,对**头示意:“胡师傅,锻打一下看看。”
**头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举起旁边稍大的锤子,运足力气,一锤砸下!
“铛!”
声音厚重扎实,带着奇特的弹性。钢锭微微变形,但表面没有出现明显的碎裂或崩口。
**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手下不停,叮叮当当开始有节奏地锻打。那块钢锭在他锤下,仿佛有了生命,顺从地延展、变形,火星四溅中,能看出其质地异常均匀,韧性极佳,完全没有普通铁料锻打时容易出现的内裂或硬点。
锻打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头停下,再次仔细检查那块已被锻打成厚片状的钢料,用手指触摸,用指甲轻划,甚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虽然只有烟火和铁腥味)。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沈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公子……”他声音嘶哑,带着哽咽,“成了……真的成了!这钢……这钢的成色,韧性,均匀度……老夫、老夫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好的钢!军器监的百炼钢,也未必有这般匀实趁手!公子,您、您真是神了!”
沈磐也凑过来,拿起那块还温热的钢片,入手微沉,触感细密坚实。他虽然不如**头专业,但将门出身,对好铁的直觉还在。这钢片给他的感觉,沉静、内敛,却又蕴**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惊人的力量感。
“三弟……”沈磐看向沈越,眼中光芒大盛,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沈越从沈磐手中接过钢片,仔细感受它的重量、质感。成功了。基于现代知识引导、结合了这个时代工艺条件改良后的高碳钢,或许还含有微量的铬,其综合性能,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钢铁,足以称之为“宝钢”。
但这只是第一步,是实验室级别的小规模成功。
“胡师傅,辛苦了。这钢,是好钢。”沈越放下钢片,语气平静,“但这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用它,打点东西出来,才能真正检验它的成色。另外,这炉子、这工艺,还需要反复验证,确保每次都能出这样的钢,至少是差不多的钢。”
**头重重抹了把脸,将眼中的湿意逼回,用力点头:“公子说得是!老夫明白!这炉子,这火候,这配料顺序,老夫都记下了!公子说要打什么?刀?剑?还是……”
沈越看向沈磐。沈磐立刻会意,眼中闪过锐利和兴奋:“刀!打一把横刀!形制就按最普通的军中制式,但用料要用这钢!不过……不能打得太新,要做出用了几年、保养得还不错的样子。能做到吗?”
**头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精明:“公子们是想……试刀?又不愿太惹眼?老夫明白!放心,做旧不难,保管让人看不出是刚出炉的新家伙,但内里的锋锐,瞒不过真正懂行的眼睛!”
“好!”沈磐一拍大腿,“胡师傅,抓紧打!需要什么辅料,尽管说!”
沈越补充道:“胡师傅,这次成功的数据和过程,务必记牢。接下来我们还要多试几次,微调配方和工艺,争取更稳定。此地安危……”
“公子放心!”**头拍着**,“老夫晓得轻重!这铺子,这炉子,这钢,比老夫的命还金贵!”
离开铁匠铺,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上,沈磐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三弟,这钢要成了,一把刀起码能卖上百两!若是遇到识货的,翻几倍也不稀奇!咱们这债,算个屁啊!”
沈越却显得冷静许多:“大哥,刀是好,但也是祸根。这种东西一旦现世,必引人觊觎。我们现在,还没有保住它的力量。”
沈磐冷静了些:“那……你的意思?”
“刀要打,也要试。但不能我们自已去卖,也不能轻易让人知道来源。”沈越沉吟,“秋狩是不是快到了?”
沈磐眼睛一亮:“对!下个月初,西山围场,陛下亲临,京里有头有脸的武将勋贵子弟都会去!那可是个亮刀的好地方!也是……看刀的好地方!”
兄弟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秋狩,将是一个舞台,也是一个猎场。
而他们手中,即将握有第一把真正锋利的“猎刀”。
只是,猎的是兽,还是别的什么,尚未可知。
远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将尽,而一些更深的东西,似乎正在这晨曦未至的时分,悄然涌动。
小说简介
小说《将军府的科技逆袭》,大神“十八子锦时祥瑞”将沈越沈磐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滴滴答答,像极了实验室漏水的水龙头——这是沈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感受到了身下硬木板床的触感,以及脑海里突然涌入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我……我这是穿越了?”沈越躺在破床上,冷静地分析现状,“而且不是王爷宰相,是个破落将军府的庶子?”,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在连续熬夜七十二小时做实验后猝死,和穿越成一个古代贫穷贵族,这两件事的概率在统计学上可能相差无几——都低得离谱,但都发生了。:父亲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