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彻底亮透时,苏家别墅的大理石地板,己经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苏清鸢扶着冰冷的墙面,一点点首起自己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
一夜未眠,加上彻夜弯腰劳作,她的双腿早己麻木发软,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缝里扎着。
手背的烫伤被粗糙的抹布反复摩擦,红肿得更厉害了,原本脆弱的皮肤微微发烫,稍一用力就牵扯着神经,疼得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可她连停下来揉一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痛楚都咽进肚子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明亮温暖,却一丝一毫都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这个家,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就连阳光,都像是刻意避开了她。
她扶着墙,慢慢挪动脚步,想回到地下室的杂物间稍微歇一会儿,哪怕只是坐一分钟,对此刻的她来说都是奢侈。
可还没等她走两步,楼梯口就传来了佣人冷冰冰的声音。
“**叫你去厨房准备早餐,梦瑶小姐八点要出门,不能耽误。”
苏清鸢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疲惫到极致的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崩溃的黯淡。
一夜没睡,一夜没休息,水没喝一口,东西没吃半点,如今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在他们眼里,她真的连一个机器都不如。
机器还会有断电休息的时候,可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不停地干活,不停地伺候苏梦瑶,不停地承受那些没来由的委屈与指责。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慢慢挪进厨房,冰冷的台面映出她憔悴不堪的脸。
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准备早餐。
林婉茹要求极高,早餐必须精致可口,苏梦瑶喜欢吃的溏心蛋要火候刚好,三明治要切去边角,水果要切成小块摆盘,就连牛奶都要控制在刚好入口的温度。
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迎来的又是一顿尖刻的责骂。
苏清鸢小心翼翼地做着每一步,不敢有半分差错。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她只能用力掐一下自己的手心,靠着那点微弱的痛感保持清醒。
手背的疼,腰的酸,腿的麻,还有心底密密麻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
好不容易将早餐一一摆上桌,苏梦瑶也刚好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乖巧甜美,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娇贵。
看到站在餐桌旁的苏清鸢,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与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无辜纯良的模样。
“姐姐,你一晚上都没睡吗?
看着好没精神呀。”
她故作关心地开口,语气里的炫耀却藏都藏不住,“都是我不好,昨天让你受委屈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不想说,也懒得说。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狡辩,只会换来更多的麻烦。
林婉茹跟着走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清鸢通红的眼底和憔悴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皱着眉呵斥:“站没站相,一脸晦气,赶紧把东西递过来,别在这儿影响梦瑶的心情。”
苏清鸢沉默地将牛奶和早餐递到苏梦瑶面前,动作轻缓,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振邦也随后落座,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可有可无。
一家三口安静地吃着早餐,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和睦,将身边的苏清鸢彻底当成了空气。
没有人问她一夜累不累,没有人问她手疼不疼,更没有人问她饿不饿。
仿佛她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多余。
苏清鸢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伺候,困意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
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晃,脚下一个踉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咚”的一声轻响。
就这一点小小的动静,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平静。
林婉茹猛地放下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射向她:“苏清鸢,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一夜没睡就心不在焉,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我不是故意的……”苏清鸢声音微弱地解释,疲惫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
林婉茹厉声打断她,“今天梦瑶要去参加重要宴会,你偏偏在这儿添乱,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梦瑶好!”
苏梦瑶放下勺子,轻轻拉了拉林婉茹的胳膊,柔声道:“妈,你别生气了,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太累了……”嘴上说着劝解,眼底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她就是要看着苏清鸢被骂,看着苏清鸢被刁难,看着苏清鸢永远都抬不起头。
林婉茹被苏梦瑶一劝,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盛了:“累?
她才做了多少活就喊累?
梦瑶从小娇生惯养都没喊过累,她在贫民窟野了十八年,这点苦都吃不了?”
“我告诉你,今天罚你不准吃早饭,等梦瑶出门后,把楼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一遍,少一个角落,今天就别想吃饭!”
不准吃早饭。
还要打扫所有房间。
苏清鸢的身体晃了晃,心底最后一点力气,仿佛都被这几句话彻底抽干了。
她真的撑不住了。
一夜未眠,彻夜劳作,滴水未进,如今还要继续干活,连一口吃的都不给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婉茹,清澈的眼底布满了疲惫与绝望,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妈,我真的很饿,也很累……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全部的勇气,提出这样卑微的请求。
她不求关心,不求心疼,只求一口吃的,只求一分钟的休息。
可换来的,却是林婉茹更加刻薄的冷笑。
“歇着?
你也配?”
林婉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苏清鸢,你给我记清楚,你能留在苏家,是你的福气。
想吃饱,想休息,就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梦瑶,否则,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在这个家里,你的命,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是梦瑶的。
你没有资格喊累,更没有资格提要求。”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狠狠砸在苏清鸢的心上。
原来,她连累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她的命,从回到苏家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自己。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个冷血刻薄的女人,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终于彻底死了心。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所有对亲情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她不再辩解,不再请求,不再奢望任何一丝温暖。
只是缓缓低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
平静之下,是死寂一般的绝望。
林婉茹见她终于安分下来,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转头又温柔地叮嘱苏梦瑶多吃一点,前后态度的反差,刺得人眼睛生疼。
没过多久,苏梦瑶就被林婉茹细心地送出门。
别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世间万物都透着生机与温暖,可她的世界,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冬。
她慢慢拿起放在角落的抹布,拖着沉重到极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要打扫所有的房间,要擦净所有的灰尘,要做完所有她根本撑不住的活。
胃里空空如也,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腰酸痛得快要折断,手背的烫伤**辣地疼,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微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没有声音,没有哭泣,只有冰冷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与烫伤的痛楚融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疼。
她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更不知道,在这无尽的深渊里,到底有没有一丝能救她脱离苦海的光。
她只知道,从踏入这个家门开始,她的人生,就己经坠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
就在她扶着墙,准备走进第一个房间继续劳作时,口袋里那部被她视若珍宝的、唯一能联系外界的旧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幕上。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苏清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别擦地板,你的伤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