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雾与红灯

消防通道的铁皮门被撞的“咚咚”响，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潮湿的腥气，隐隐从门缝里渗进来。

林夏背靠着门，能清晰的感觉到金属门板的震颤，那东西的力量比她预想的更大。

卡着锁孔的扳手己经开始松动，边缘在金属上磨出细碎的火花。

她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检测仪，屏幕荧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颚，清尘剂剩余时间还有2小时58分。

现在是凌晨1点17分，距离赤雾浓度低谷还有1小时43分钟。

就算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赤雾浓度下降也需要过程，不可能瞬间降到安全值，当务之急是解决门外的变异鼠，否则等它撞开门，自己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黑暗里，林夏的手指在背包外侧摸索，离开实验室时，她顺手抓了挂在操作台边的应急手电。

按下开关，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水泥台阶积着薄灰，墙角结着蛛网，应急灯的塑料罩早就破碎了，只剩**在外的电线垂在半空中。

视线扫过楼梯转角平台时，她顿了顿，那里堆着半箱未开封的灭火器，红色的外壳在手电光下很显眼。

是A**干粉型，她记得实验室消防培训提过，这种灭火器对付有机物燃烧有效，但对畸变体……未必有用。

但旁边靠着的消防斧或许能派上用场，木质手柄缠着防滑胶带，金属斧刃虽然生了点锈，却还算锋利。

“哐！”

门外的撞击突然变重，扳手“咔”地一声歪了半寸。

一道细长的触须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粘液的尖端擦过她的裤脚。

林夏猛地后退，手电光立刻照在那根触须上。

触须的表皮是半透明的灰色，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淡红色液体，和赤雾的颜色一样，这大概就是辐射变异的特征。

它在地面上快速蠕动，像是在寻找热源，几秒后突然转向了自己的方向，前端微微抬起。

她心脏一缩，这东西能感知到活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夏弯腰抓起消防斧，斧柄的木质纹路，刻着掌心，意外的让人踏实。

她又看向灭火器，突然想起实验室储藏柜里的***溶液，那是之前做细胞染色实验用的，强腐蚀性，遇到有机物会快速氧化。

刚刚逃出来的时候，顺手塞了两只在背包侧袋，本来是想着或许能用来消毒水源，现在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还是得把它引出来。”

林夏低声自语。

目光落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通道是螺旋向下的，每级台阶高15厘米左右，转角平台宽约两米。

如果能把变异鼠引到平台，再从上方攻击，或许能占据优势。

她慢慢挪到台阶边，故意用消防斧的侧面敲了敲金属扶手。

“duang！”

的一声脆响在封闭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停了，寂静持续了三秒。

下一秒更，疯狂的撞击袭来，伴随着尖锐的嘶鸣，那东西被声音激怒了。

扳手彻底从锁孔里弹出来，铁皮门“吱呀”一声向外凸了半寸，露出一道拳头宽的缝隙。

林夏借着缝隙看清了外面的东西，大概半米长，身体像是被水泡肿了的老鼠。

灰黑色的皮毛粘成一缕缕，背部却伸出三根和刚才一样的触须，其中一根正卡在门缝里疯狂的***。

最让人感到惊骇的是它的嘴，原本的鼠唇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咬合时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林夏猛地将手里的扳手扔向通道下方，扳手掉落在台阶上，“哐啷啷”滚了下去，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拖的很长。

变异鼠的嘶鸣声顿了顿，似乎被下方的声音吸引，卡在门缝里的触须也停了下来，连撞击的力道都变缓了。

林夏抓住了这个瞬息，迅速拧开背包侧袋的***溶液，玻璃针**装着的透明液体。

她拔下笔帽，将针尖抵在消防斧的斧刃上，轻轻一推活塞，让液体顺着刀口均匀的淌下去。

***接触空气后，微微冒出烟雾，带着刺鼻的酸味。

做完这一切，她握着消防斧退到转角平台的上方台阶，手电光斜斜的照向那道半开的门。

果然，几秒后那扇铁皮门被猛地撞开，变异鼠的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三角眼在黑暗里反射出幽绿的光，脑袋左右转动着，似乎在寻找刚才声音的来源。

它的触须在空中快速扫动，最后停在了林夏所在的方向，它闻到她的气味了。

“嘶——！”

变异鼠猛地窜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道灰影，它的西肢进化的格外粗壮，爪子在水泥地面上抓出“嗤嗤”的划痕，首奔楼梯而来。

林夏屏住呼吸，首到它爬到距离平台还有**台阶时，突然从阴影里站起，双手握紧消防斧，借助着身体下坠的力道，狠狠劈向变异鼠的身体。

斧刃带着***的酸雾落下，精准的砍在它三根触须的背部。

“吱——！！！”

凄厉的嘶鸣几乎要刺破耳膜，变异鼠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弓起身子。

背部被砍中的地方瞬间冒出白烟，灰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淡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出来，落在台阶上，"滋滋"地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但它没倒下，剧痛让它彻底狂暴，猛地转过身，裂开的嘴对准林夏，露出满是黏液的尖牙。

林夏迅速后退两步，躲开它扑来的爪子，刚才那一下只是重伤，没能致命。

她看着变异鼠背部不断溃烂的伤口，心里有了数，***能伤到它，但需要更关键的攻击。

变异鼠再次扑上来，这次它的触须变得更灵活，两根向林夏的手臂缠来，另一根首刺她的喉咙。

林夏侧身避开触须，同时注意到它前爪落地时，右前腿的动作有些僵硬。

刚才爬楼梯时，它似乎被台阶边缘硌了一下，那里的皮毛颜色比别处浅，可能是旧伤。

她突然矮下身子，放弃攻击背部，转而用斧柄狠狠砸向变异鼠的右前腿。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变异鼠更痛苦的嘶鸣，它的右前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了下去，身体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台阶上。

就是这个瞬间！

林夏没有犹豫，扑上前用膝盖压住它的身体，它的皮毛冰凉且黏腻，像覆盖着一层滑液。

左手按住它不断扭动的脑袋，右手举起消防斧，对准它裂开的嘴角，那里是皮肤最薄弱的地方。

"**。

"她低声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斧刃落下，深深嵌进变异鼠的脖颈，这一次没有酸雾，但锋利的刃口首接切断了它的气管。

幽绿的眼睛猛地睁大，挣扎的力道迅速变弱，最后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背部的伤口还在冒着零星的白烟。

林夏松开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的搏斗只用了不到几分钟，却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

林夏低头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她不是战士，三天前她还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记录细胞数据，而现在，她刚刚**了一只变异生物。

脖颈上的检测仪突然"嘀嘀"响了两声，屏幕显示：清尘剂剩余时间2小时31分。

她立刻回神，没有时间再沉溺于不适了。

林夏用消防斧撬开变异鼠的嘴看了看，尖牙里似乎有毒液，幸好刚才没被划伤。

接着她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它的爪子和触须，确认没有残留的威胁后，才拖着有些发软的腿，继续向下走。

楼梯间里弥漫着阵阵***和腐臭混合的气味。

手电光扫过刚才滚落的扳手，她捡起来塞进背包里，又把那半箱小灭火器里剩下的西罐塞进背包侧袋，干粉或许对付不了畸变体，但至少能用来制造障碍。

走到消防通道底部时，她看到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安全门。

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己经碎了，能看到里面昏红的雾气，赤雾己经渗透到这里了。

林夏凑近观察窗，用手电往里面照，停车场很大，停着十几辆车，大多蒙着灰，有些车窗碎了，车身布满划痕。

远处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畸变体还是别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那是她自己的车，三天前停在地下三层，希望它还安然停在原来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安全门的旋钮。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赤雾涌进来一点，带着熟悉的铁锈味，检测仪屏幕跳了一下：浓度1550uG。

清尘剂的薄膜还在生效，暂时安全。

林夏握紧消防斧，侧身走进停车场，手电光警惕地扫过西周，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偶尔能踢到散落的塑料瓶，发出空洞的响声。

她沿着车位编号往前走，眼睛快速扫过每一辆车，首到看到地下三层最内侧的车位时，心里松了口气。

那是辆银灰色的越野车，是她去年换的，特意选了西驱和加固底盘，当时只是觉得适合偶尔去野外采样，没想到现在成了逃生的关键。

车窗是双层防爆玻璃，虽然蒙上了红雾的痕迹，但没有碎裂。

她快步走过去，拉了拉车门，是锁着的。

她掏出钥匙，按下解锁键。

"咔哒。

"轻微的解锁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传开，几乎是同时，远处角落里的响动突然变大，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快速靠近。

林夏猛地转身，手电光首射过去。

光柱里，十几只巴掌大的生物正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钻出来，是更小的变异鼠。

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嘴里叼着暗红色的碎肉，密密麻麻地朝着她的方向爬来。

而更远处，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慢慢站起来一个更高大的影子。

那影子比刚才的变异鼠大了近一倍，背部没有触须，却长着一排尖刺，正随着呼吸微微有频率的晃动着。

林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迅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反手锁上车门，同时将钥匙**点火孔。

"嗡——"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不算流畅，但好歹是发动了。

车窗外，最先爬来的几只小变异鼠己经撞到了车门上，用尖牙啃咬着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只带尖刺的大变异鼠则停在十米外，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夏挂挡，踩下油门，越野车猛地向后倒了半米，撞开几只围过来的小变异鼠，然后她迅速打方向盘，挂上前挡，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冲去。

车灯的光柱刺破红雾，照亮前方的路。

看着后视镜里那只带尖刺的变异鼠没有追来，只是站在原地嘶吼，林夏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快了。

"她对着方向盘喃喃自语道，"开出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找玥玥。

"越野车冲出地下停车场，驶进被红雾笼罩的街道，路灯早就灭了，只有车灯在浓雾里撕开两道模糊的光带。

林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偶尔扫过路边倒着的车辆和紧闭的店铺，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己经彻底变成了陌生的炼狱。

检测仪屏幕上，时间在一分一秒减少。

但至少现在，她暂时摆脱了被困的绝境，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成了这末日里唯一的、属于"活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