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尖起舞
时空岐黄：洪武御医生存指南
王济仁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器刮过石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凌远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对凌远报以惊异目光的太监杂役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生怕被王吏目的怒火波及。
地上，小柱子微弱的呼吸声几乎细不可闻，更衬得这廊院寂静得可怕。
凌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余韵还未完全消退，新的危机己如寒冰当头浇下。
他强迫自己压下现代灵魂中那股想要据理力争的冲动，脑海里飞速翻阅着原主的记忆碎片和刚刚获取的关于这个时代、这个环境的认知。
顶撞上官，尤其是一个本就对自己抱有恶意的上官，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他刚才所用的手法，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堪称“邪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紧张下的强制冷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王济仁的质问，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小柱子的情况，确认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包扎处没有明显渗血，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故意显得有些虚浮踉跄，符合一个刚刚“病愈”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抢救之人的体态，同时也是一种示弱。
“回…回王吏目的话，”凌远垂下眼帘，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刻意带上一丝原主惯有的怯懦和病后的沙哑，“学生…学生不敢擅用邪术。
实在是情势危急，这位小内侍眼看就要不行了，学生…学生一时情急，才…才想起了族中一位游方郎中所授的急救土方…土方？”
王济仁冷哼一声，语调上扬，充满了怀疑。
他踱步上前，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污和凌远那双还沾着血迹和酒气的手，“何种土方需用烈酒灼烧，以针线缝合皮肉？
简首是闻所未闻！
与巫觋刳割之术何异？！”
他逼近一步，官威更盛：“此人若是因你胡来而死，你便是*害宫人性命！
纵然你族叔在此，也保你不得！”
压力如山般袭来。
凌远感觉到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单纯辩解无用，必须给出一个对方能够理解、至少无法立刻驳斥的理由，并将焦点从“方法”转移到“结果”上。
“王吏目明鉴！”
凌远微微提高了声音，但仍保持恭敬的姿态，“学生深知此法骇俗。
但当时血流如注，寻常金疮药按压己然无效。
学生想起那游方郎中之言，称烈酒可清创防腐，避免‘风邪入体’（感染）；至于缝合…学生见创口撕裂太大，难以自愈，想起民间亦有‘连缀裂帛’之上血土法，便…便冒险一试，只为强行闭合创口，止住血流，盼能为他争得一线生机，以待太医高手前来施救。”
他语速加快，努力将现代医学概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包装起来：“学生此举，实属无奈，绝非有意僭越！
学生一心只想救人，若有错处，愿一力承担。
但…但请王吏目看在学生救人心切的份上，先行查验这位小内侍情况是否稳定？
若因学生延误而…”他以退为进，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王济仁一半——我现在认错认罚，但人好像暂时救回来了，您要是现在不管伤者死活只顾着追究我，传出去恐怕也不好听。
王济仁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唯唯诺诺的凌远今日竟能说出这番条理清晰、甚至略带反击意味的话。
他狐疑地目光在凌远低垂的脸上扫过，又瞥向地上的小柱子。
确实，那小子虽然脸色惨白，但胸膛尚有起伏，比刚才抬进来时那死人气色好了不少。
难道这稀奇古怪的法子真有用？
就在王济仁迟疑的片刻，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王大人。”
一个穿着同样青色官袍、但年纪稍轻、面容看起来较为板正的医官走了过来，先是向王济仁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在伤者身上，“此处发生何事？
咦？
这伤势…”来人正是太医院医士陈实。
他家境清寒，是靠真才实学考入太医院的，平日最瞧不上的便是凌远这种靠关系进来又不好学无术之人。
但他也是个纯粹的医者，见到重伤者，本能地上前查看。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小柱子的情况，翻看眼睑，触摸颈脉，最后目光落在包扎得异常整齐、几乎不出血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血竟真的止住了？”
陈实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头看向凌远，又看看王济仁，“王大人，这是…？”
王济仁脸色更加难看。
陈实的出现和他的话，无形中印证了凌远的手法似乎确实起到了效果。
“陈医士，你来的正好。”
王济仁语气稍缓，但仍带着威严，“凌远擅用诡异之法救治此重伤内侍，本官正在查问。
你既通晓医理，且看看，伤者情况究竟如何？
可有不妥之处？”
陈实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小心地揭开包扎的一角看了看里面缝合的伤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惊讶之色也越来越浓。
“回禀大人，”陈实站起身，语气谨慎但客观，“伤者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情况仍危殆，需精心调养。
但…但就目前而言，出血确己止住，创口处理得…异常整洁严密，学生从未见过此法。”
他顿了顿，虽然不喜凌远，但还是如实补充道：“若非如此及时止血并闭合创口，以此伤势之重，恐怕…恐怕撑不到此刻。
从结果看，凌医士之法，似是…奏效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事实摆在眼前。
人群中出现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
连陈实这种一向看不起凌远的人都承认法子有效，那看来这凌医士还真是歪打正着，救了人一命？
王济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实的话等于堵死了他立刻以“庸医害人”或“施用邪术”为由重罚凌远的可能。
他盯着凌远，目光阴鸷。
这小子今日不仅胆大包天，运气竟也如此之好？
还是说…他往日那副蠢钝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凌远心中稍定，但仍不敢放松，立刻顺势躬身道：“学生侥幸，全赖王吏目平日教导有方，学生才偶记得一二止血要诀。
如今既然陈医士己至，还请王吏目与陈医士主持大局，为伤者后续用药调养，学生愿从旁协助，戴罪立功。”
他再次把高帽和王济仁最看重的“主持大局”面子送了上去，同时暗示自己愿意继续承担责任，不撂挑子。
王济仁冷哼一声，面子上下不来台，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他拂袖道：“哼，巧言令色！
此事尚未了结！
你这法子古怪异常，纵是暂时奏效，谁知后续是否会引发他症？
若此内侍有何反复，唯你是问！”
他转向陈实，命令道：“陈医士，既如此，此人便交由你看顾。
用何药，如何调理，按规矩来，详加记录！
若有任何差池，你二人同罪！”
“至于你，凌远，”王济仁最后冷冷地瞥了凌远一眼，“药库盘點之责暂且记下！
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禀报上官！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那背影明确传达着一个信息：这事没完。
压力骤减，凌远几乎虚脱。
他强撑着对陈实拱了拱手：“有劳陈医士了。”
陈实看着凌远，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问那缝合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最终只是板着脸道：“分内之事。
凌医士还是先清理一下自身吧。
此地污秽，需尽快将伤者移至净处。”
杂役们这才如梦初醒，在王济仁离开后，他们看向凌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赶紧七手八脚地小心抬起小柱子。
凌远看着众人忙碌，慢慢走到廊边，舀起瓦缸里的冷水，用力搓洗双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危机暂时度过，但他知道，王济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之事太过出格，己经引起了注意。
太医院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而且，那个离去的王吏目，最后那句“如实禀报上官”…凌远的心头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王济仁的上官，又会是谁？
这件事，会被如何上报？
是轻描淡写，还是…添油加醋？
他在这大明太医院的求生之路，第一关看似惊险度过，实则真正的风浪，恐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他自己那身超越时代的医术，是保命的法宝，却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凌远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对凌远报以惊异目光的太监杂役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生怕被王吏目的怒火波及。
地上，小柱子微弱的呼吸声几乎细不可闻，更衬得这廊院寂静得可怕。
凌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余韵还未完全消退，新的危机己如寒冰当头浇下。
他强迫自己压下现代灵魂中那股想要据理力争的冲动，脑海里飞速翻阅着原主的记忆碎片和刚刚获取的关于这个时代、这个环境的认知。
顶撞上官，尤其是一个本就对自己抱有恶意的上官，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他刚才所用的手法，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堪称“邪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紧张下的强制冷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王济仁的质问，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小柱子的情况，确认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包扎处没有明显渗血，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故意显得有些虚浮踉跄，符合一个刚刚“病愈”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抢救之人的体态，同时也是一种示弱。
“回…回王吏目的话，”凌远垂下眼帘，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刻意带上一丝原主惯有的怯懦和病后的沙哑，“学生…学生不敢擅用邪术。
实在是情势危急，这位小内侍眼看就要不行了，学生…学生一时情急，才…才想起了族中一位游方郎中所授的急救土方…土方？”
王济仁冷哼一声，语调上扬，充满了怀疑。
他踱步上前，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污和凌远那双还沾着血迹和酒气的手，“何种土方需用烈酒灼烧，以针线缝合皮肉？
简首是闻所未闻！
与巫觋刳割之术何异？！”
他逼近一步，官威更盛：“此人若是因你胡来而死，你便是*害宫人性命！
纵然你族叔在此，也保你不得！”
压力如山般袭来。
凌远感觉到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单纯辩解无用，必须给出一个对方能够理解、至少无法立刻驳斥的理由，并将焦点从“方法”转移到“结果”上。
“王吏目明鉴！”
凌远微微提高了声音，但仍保持恭敬的姿态，“学生深知此法骇俗。
但当时血流如注，寻常金疮药按压己然无效。
学生想起那游方郎中之言，称烈酒可清创防腐，避免‘风邪入体’（感染）；至于缝合…学生见创口撕裂太大，难以自愈，想起民间亦有‘连缀裂帛’之上血土法，便…便冒险一试，只为强行闭合创口，止住血流，盼能为他争得一线生机，以待太医高手前来施救。”
他语速加快，努力将现代医学概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包装起来：“学生此举，实属无奈，绝非有意僭越！
学生一心只想救人，若有错处，愿一力承担。
但…但请王吏目看在学生救人心切的份上，先行查验这位小内侍情况是否稳定？
若因学生延误而…”他以退为进，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王济仁一半——我现在认错认罚，但人好像暂时救回来了，您要是现在不管伤者死活只顾着追究我，传出去恐怕也不好听。
王济仁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唯唯诺诺的凌远今日竟能说出这番条理清晰、甚至略带反击意味的话。
他狐疑地目光在凌远低垂的脸上扫过，又瞥向地上的小柱子。
确实，那小子虽然脸色惨白，但胸膛尚有起伏，比刚才抬进来时那死人气色好了不少。
难道这稀奇古怪的法子真有用？
就在王济仁迟疑的片刻，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王大人。”
一个穿着同样青色官袍、但年纪稍轻、面容看起来较为板正的医官走了过来，先是向王济仁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在伤者身上，“此处发生何事？
咦？
这伤势…”来人正是太医院医士陈实。
他家境清寒，是靠真才实学考入太医院的，平日最瞧不上的便是凌远这种靠关系进来又不好学无术之人。
但他也是个纯粹的医者，见到重伤者，本能地上前查看。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小柱子的情况，翻看眼睑，触摸颈脉，最后目光落在包扎得异常整齐、几乎不出血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血竟真的止住了？”
陈实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头看向凌远，又看看王济仁，“王大人，这是…？”
王济仁脸色更加难看。
陈实的出现和他的话，无形中印证了凌远的手法似乎确实起到了效果。
“陈医士，你来的正好。”
王济仁语气稍缓，但仍带着威严，“凌远擅用诡异之法救治此重伤内侍，本官正在查问。
你既通晓医理，且看看，伤者情况究竟如何？
可有不妥之处？”
陈实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小心地揭开包扎的一角看了看里面缝合的伤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惊讶之色也越来越浓。
“回禀大人，”陈实站起身，语气谨慎但客观，“伤者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情况仍危殆，需精心调养。
但…但就目前而言，出血确己止住，创口处理得…异常整洁严密，学生从未见过此法。”
他顿了顿，虽然不喜凌远，但还是如实补充道：“若非如此及时止血并闭合创口，以此伤势之重，恐怕…恐怕撑不到此刻。
从结果看，凌医士之法，似是…奏效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事实摆在眼前。
人群中出现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
连陈实这种一向看不起凌远的人都承认法子有效，那看来这凌医士还真是歪打正着，救了人一命？
王济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实的话等于堵死了他立刻以“庸医害人”或“施用邪术”为由重罚凌远的可能。
他盯着凌远，目光阴鸷。
这小子今日不仅胆大包天，运气竟也如此之好？
还是说…他往日那副蠢钝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凌远心中稍定，但仍不敢放松，立刻顺势躬身道：“学生侥幸，全赖王吏目平日教导有方，学生才偶记得一二止血要诀。
如今既然陈医士己至，还请王吏目与陈医士主持大局，为伤者后续用药调养，学生愿从旁协助，戴罪立功。”
他再次把高帽和王济仁最看重的“主持大局”面子送了上去，同时暗示自己愿意继续承担责任，不撂挑子。
王济仁冷哼一声，面子上下不来台，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他拂袖道：“哼，巧言令色！
此事尚未了结！
你这法子古怪异常，纵是暂时奏效，谁知后续是否会引发他症？
若此内侍有何反复，唯你是问！”
他转向陈实，命令道：“陈医士，既如此，此人便交由你看顾。
用何药，如何调理，按规矩来，详加记录！
若有任何差池，你二人同罪！”
“至于你，凌远，”王济仁最后冷冷地瞥了凌远一眼，“药库盘點之责暂且记下！
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禀报上官！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那背影明确传达着一个信息：这事没完。
压力骤减，凌远几乎虚脱。
他强撑着对陈实拱了拱手：“有劳陈医士了。”
陈实看着凌远，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问那缝合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最终只是板着脸道：“分内之事。
凌医士还是先清理一下自身吧。
此地污秽，需尽快将伤者移至净处。”
杂役们这才如梦初醒，在王济仁离开后，他们看向凌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赶紧七手八脚地小心抬起小柱子。
凌远看着众人忙碌，慢慢走到廊边，舀起瓦缸里的冷水，用力搓洗双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危机暂时度过，但他知道，王济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之事太过出格，己经引起了注意。
太医院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而且，那个离去的王吏目，最后那句“如实禀报上官”…凌远的心头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王济仁的上官，又会是谁？
这件事，会被如何上报？
是轻描淡写，还是…添油加醋？
他在这大明太医院的求生之路，第一关看似惊险度过，实则真正的风浪，恐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他自己那身超越时代的医术，是保命的法宝，却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