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大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低着头不敢言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不小心触了***的霉头。
大殿正中央,站着一个少年,身着太子冕服,却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宽宽大大的冕服耷拉在身上,腰带松松垮垮缠了三圈还往下掉,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活像一只刚偷吃完酒糟的笨拙企鹅。
正是胡亥。
胡亥身旁,站着赵高和李斯。
赵高一脸得意,小眼睛滴溜溜转,扫过众臣时,那眼神像黄鼠狼瞅着肥鸡,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李斯则面无表情,只是眼底的焦虑出卖了他,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捏着那卷假遗诏,指节都泛白了,连竹简都快被他捏出水来。
今日,是胡亥**的日子。
一道假诏,赐死了扶苏;一道假诏,罢免了蒙恬的兵权;一道假诏,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一切都按照赵高和李斯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赵高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喊,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过瓦片:“陛下遗诏,传位于少子胡亥!
众卿,还不快快跪拜新君!”
百官们身子一颤,面面相觑。
扶苏贤明,天下皆知;胡亥暴虐,朝野共愤。
可诏书上的玉玺是真的,李斯的签名也是真的。
他们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违抗。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慢着——”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嚣张,回荡在大殿之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摇着折扇,迈着八字步,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来人嘴角噙着笑,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衣角上还沾着一片桑葚叶,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来凑热闹的”。
正是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纨绔的长安君,嬴成蟜。
他怎么来了?
百官们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有几个年老的大臣,惊得手里的朝笏都“啪嗒”掉在了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可是新君**的大典,他不在府里喝酒听曲、斗鸡走狗,跑这儿来干嘛?
赵高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厉声喝道:“长安君!
陛下新丧,新君**,你不在府中守孝,跑到大殿上来做什么?!”
嬴成蟜停下脚步,折扇一指胡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赵大人这话就不对了,陛下是我胞兄,新君是我侄儿,我这个做叔父的,怎能不来观礼?”
他顿了顿,绕着胡亥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像在打量一件缺了腿的稀罕玩意儿:“就是我瞧着,这新君的冕服,是不是小了点?
你看这腰带,都快勒到嗓子眼了,再勒下去,怕是要把昨儿吃的那三碗羊肉泡馍都吐出来,多晦气。”
胡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本来就胖,这冕服是按照扶苏的尺寸做的,穿在他身上,确实憋屈得慌,被嬴成蟜这么一说,他憋得首翻白眼,伸手想扯腰带,结果手一滑,差点把冕冠都拽下来,慌忙伸手去扶,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殿外的侍卫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李斯站出来,沉声道:“长安君!
陛下遗诏在此,岂容你胡言乱语!”
“遗诏?”
嬴成蟜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李斯手中的竹简上,“李丞相,可否借我一观?
我还没见过陛下的遗诏长什么样呢,正好开开眼界。
顺便瞧瞧,这上面有没有写着‘赏胡亥十串糖葫芦’。”
李斯下意识地把遗诏往后缩了缩,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此乃陛下遗诏,岂容你随意翻看!”
“怎么?”
嬴成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那股深藏了十年的锋芒,瞬间展露无遗,折扇“啪”地合起,首指李斯的鼻尖,“李丞相是怕,我看出这遗诏的破绽吗?
还是说,这遗诏根本就是你和赵高,蹲在旮旯里,照着陛下的笔迹描出来的?”
“你放肆!”
李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嬴成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长安君,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嬴成蟜嗤笑一声,突然将手中的折扇猛地掷在地上。
“啪”的一声,折扇应声断裂,竹片溅了一地。
紧接着,他猛地拔剑!
剑光凛冽,映照着大殿的琉璃瓦,发出刺眼的光芒。
这把剑,是当年嬴政赐给他的,名曰“破阵”。
十年了,他从未在人前拔出过这把剑。
所有人都以为,长安君的剑,早就生锈了,连剑鞘都积满了灰,里面说不定都住了一窝耗子。
可今日,剑光出鞘,依旧锋利如初,寒气逼人,连殿内的烛火都被剑气吹得摇曳不止。
“谁敢动我大秦的储君之位,谁敢乱我大秦的江山,我嬴成蟜,便斩了谁!”
嬴成蟜的声音,洪亮如钟,回荡在大殿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赵高,扫过李斯,扫过胡亥,最后落在****的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扶苏公子仁厚贤明,深得民心,乃是陛下属意的储君!
这道遗诏是真是假,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百官们抬起头,看着手持长剑的嬴成蟜,看着他那双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充满了正气与威严的眼睛,一个个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耽于享乐的长安君吗?
这分明是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
赵高吓得后退一步,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个**墩,他扶着旁边的柱子,色厉内荏地喊道:“嬴成蟜!
你要**不成?!”
“**?”
嬴成蟜嗤笑一声,剑尖首指赵高的鼻子,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吓得赵高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我乃大秦的长安君,陛下的胞弟,我护的是大秦的江山,守的是陛下的遗愿,何来**一说?!”
他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语气冰冷:“李丞相,你乃大秦丞相,受陛下厚恩,为何要与赵高同流合污,篡改遗诏,谋害扶苏公子?
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对得起大秦的百姓吗?!”
李斯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嬴成蟜看穿了一切。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只有嬴成蟜手中的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
他缓缓抬起剑,指向赵高:“赵高,你一个阉人,竟敢干预朝政,篡改遗诏,谋害宗室,罪该万死!”
赵高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嘴里还喊着:“护驾!
护驾!
快护驾!”
可他一个阉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嬴成蟜的剑。
“哪里跑!”
嬴成蟜一声大喝,身形如电,手中的破阵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赵高刺去。
赵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殿的金砖。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了一个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手里。
百官们惊呼一片,却没人敢上前。
嬴成蟜收剑,目光落在胡亥身上。
胡亥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连连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滴,沾湿了胸前的冕服:“叔父饶命!
叔父饶命!
都是赵高逼我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想吃糖葫芦!
甜的!
带芝麻的那种!”
嬴成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又有些哭笑不得。
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着糖葫芦,真是个******,烂泥糊不上墙。
“你身为皇子,不思进取,沉迷享乐,任由赵高摆布,险些断送了大秦的江山。”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念在你是陛下的儿子,我不杀你。
但从今往后,你便去皇陵守孝,终身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胡亥如蒙大赦,磕得更起劲了,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谢叔父!
谢叔父!
皇陵有糖葫芦吗?
要是没有,叔父能不能让人给我送点?
我不吃多,一天两串就行!”
嬴成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低吼一声:“滚!”
胡亥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的时候还不忘拽了拽歪掉的冕冠,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嬴成蟜转过身,目光扫过****,朗声道:“诸位,赵高己死,胡亥失德,扶苏公子才是大秦的储君!
如今扶苏公子远在上郡,我宣布,即刻起,由我暂代朝政,待扶苏公子归来,再行**大典!”
他顿了顿,剑尖首指李斯:“李丞相,你身为百官之首,却知法犯法,篡改遗诏。
念在你辅佐陛下立下过功劳,我不杀你。
但丞相之位,你不配再坐。
从今日起,你便去廷尉府领罪,听候发落!”
李斯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浑身像被抽走了骨头。
****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道:“臣等,谨遵长安君令!”
声音洪亮,响彻大殿,震得殿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嬴成蟜收剑入鞘,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官,看着这庄严肃穆的咸阳宫大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坚定。
十年纨绔,十年隐忍。
今日,他终于拔剑出鞘,护大秦周全。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扶苏,我的好侄儿,你且安心。
咸阳,有我。
大秦,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