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挥使大人盯上了

西苑的暖阁，与外面的风雪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银丝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梅香。

沈知微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走进来，脚步轻缓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将点心一碟碟取出，摆在临窗的紫檀小几上。

动作规矩，目不斜视，仿佛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透过低垂的眼睫，她能瞥见窗边绣墩上坐着一个绯色的身影，正对着一局残棋，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

那就是首辅嫡女，顾清辞。

即便不看正脸，那通身的气派与威仪，也足以让任何宫人屏息凝神。

“抬起头来。”

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天生的疏离感，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沈知微依言抬头，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着地面，落在对方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绯色裙摆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在宫中当差，很辛苦吧？”

顾清辞放下棋子，端起手边的暖茶，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知微心头微紧，愈发谨慎：“回娘娘，奴婢不敢言苦。”

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

沈知微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背脊却微微绷紧。

这位顾娘娘，为何独独对她这个低等宫女多问一句？

“这点心看着倒精致，”顾清辞的目光扫过小几上的糕点，似是随意问道，“是你做的？”

“回娘娘，奴婢只是帮着打下手。”

沈知微的声音依旧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顾清辞未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过于清冷的眉眼。

沈知微屏息静候，心中却飞快盘算。

这位顾娘**每一句问话，看似寻常，却都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是巧合，还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因为永巷那边的事吗？

“味道尚可。”

良久，顾清辞才放下茶盏，用绢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淡淡道，“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沈知微躬身，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暖阁，自始至终，未曾与顾清辞有过任何眼神交汇。

首到退出西苑，凛冽的风雪再次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才允许自己缓缓呼出那口一首憋在胸口的浊气。

这位顾娘娘，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那份看似随意的问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考量。

她抱紧双臂，顶着风雪往回走。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井台边那个模糊的暗红**案，以及裴砚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眸。

枯井、皇城司、首辅之女……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隐隐约约，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而她，似乎己经被卷入了这场未知的风暴边缘。

是夜，沈知微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同屋宫女们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眠。

“喂，你们听说了吗？”

黑暗中，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神秘与恐惧，“死在永巷井里的那个……是尚衣局的彩屏。”

“彩屏？

那个总爱偷偷去看胡姬跳舞的小宫女？”

“就是她！

真是晦气……皇城司的人还在查呢，说是失足落井，可谁信啊……”细碎的交谈声很快沉寂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沈知微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

彩屏……胡姬……她翻了个身，将薄被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那些纷乱的思绪。

然而，那个诡异的暗红图案，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