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心声后，谢瑶改变命运

谢瑶的要求传递下去，到了杨如意和厨房那里，敷衍和轻视是意料之中的。

小莲揣着几分忐忑，来到掌勺的刘嬷嬷面前，将谢瑶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末了，还特意加重了“王妃说了，按份例该有”和“怕过了病气给王爷侧妃”这两句。

刘嬷嬷正在大灶边指挥着两个帮厨片火腿，那火腿红白相间，油脂透亮，是预备晚上给杨侧妃小厨房添菜用的。

闻言，她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哟，咱们王妃娘娘今日胃口开了？

鸡汤？

还要汤色清亮撇净浮油？

这病中的人，虚不受补，喝那么清的汤顶什么用？”

旁边一个切菜的婆子凑趣笑道：“许是落水伤了脑子，嘴里没味，想点新鲜的呗。”

小莲脸涨红了，嗫嚅道：“嬷嬷，王妃就是这么吩咐的……知道了知道了。”

刘嬷嬷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份例嘛，自然是有的。

你去回话，让王妃娘娘安心养着，晚膳时候自然给她送去。”

她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杨侧妃早打过招呼，栖梧阁那边，不必太费心，过得去就行。

一只**鸡？

库里倒是有，但那是备着给前头王爷书房夜宵吊高汤的。

罢了，看看有什么边角料……小莲得了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只得回去禀报谢瑶，只说厨房应下了。

谢瑶听了，只点点头，没多问，继续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实则竖着耳朵，将远处隐约传来的、厨房方向的嘈杂心声片段努力拼凑——这是她金手指的被动范围，虽模糊，但足够捕捉到一些轻蔑与敷衍的情绪。

晚膳时分，天色己暗。

小莲提着一个三层红漆食盒进来，打开摆桌。

最上层是一碟炒青菜。

菜叶倒是绿的，但油汪汪一片，显然是锅里剩油炒的，菜梗粗大，火候过了，蔫耷耷地堆在一起，盐似乎也没抖匀，一口咸一口淡。

中间是一小钵汤。

颜色是浑浊的淡**，表面浮着一层明显的、未撇净的**鸡油，还有几点可疑的深色杂质。

汤里沉着几块鸡肉，看部位是脖子、翅膀尖和些零碎的背骨，肉柴而少。

汤味闻着倒是有些鸡味，但混着一股姜片放多了的辛辣气。

最下层是一碗米饭，倒是雪白，但看起来有些硬，不是她要求的“软烂”。

“王妃，鸡汤和青菜来了。”

小莲低着头摆放碗筷，声音细微。

谢瑶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样东西。

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失望，一切如她所料。

这府里的踩低捧高，己渗透到一餐一饭之中。

她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是温的，不够热烫，入口油腻，姜味冲鼻，掩盖了鸡汤应有的醇厚，反而勾出一丝淡淡的腥气。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油味腻人，咸淡不均。

最后，她尝了一口米饭，果然有些硬芯。

小莲在一旁偷眼瞧着，心里首打鼓。

这……这汤色，这菜……王妃怕是要发脾气了？

或者又要暗自垂泪？

然而，谢瑶只是慢慢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温水漱了漱口。

然后，她抬眼看向小莲，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这汤，是拿宰杀超过半日的**鸡，用大锅急火，加入过量老姜去腥，未仔细撇浮油，也未经过滤便盛出来的。

鸡肉用的是下脚料。

可是如此？”

小莲惊呆了，她没想到王妃一口就能尝出、甚至说准这么多细节，仿佛亲眼看见厨房操作一般。

她怎么知道？

谢瑶不用听她心声，从小莲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答案。

她并非神厨，不过是结合看到的成品、原主记忆里对厨房行事风格的了解，以及现代一些基本烹饪常识推断的。

“这青菜，是用大灶炒完荤菜未刷干净的余油，大火爆炒，未及时出锅，盐也未化匀。

可是？”

小莲腿一软，几乎要跪下：“王妃恕罪！

奴婢……奴婢只是去取食盒，实在不知厨房是如何做的……我没怪你。”

谢瑶打断她，声音甚至温和了些，“你照我的吩咐传话，差事便算办完了。

厨房如何做，是厨房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钵浑浊的鸡汤和油腻的青菜，最后落在那碗硬米饭上。

“把这些都收了吧。”

谢瑶吩咐，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我体弱，克化不动这般油腻粗粝之物。

晚膳，替我冲一碗藕粉即可，要调的匀净，用滚水。”

小莲彻底懵了。

不吃？

就吃藕粉？

藕粉哪有营养？

她不敢多问，连忙应“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几乎没动的饭菜。

谢瑶站起身，缓步走回内室。

胃里因那几口油腻的汤和菜有些不舒服，但她心里却一片清明。

这一次，她不是逆来顺受地吃下，也不是委屈地哭泣。

她明确地指出了食物的低劣，然后，选择了拒绝。

她在用行动划下一条线：我不是什么都能吞下。

倒掉补药，是第一步，隐秘而警惕。

要求明确的餐食，是第二步，试探与宣告。

拒绝不合格的供给，是第三步，清晰的边界与无声的**。

每一步都微小，但步步为营。

她知道，自己“挑剔”的名声，很快会随着这些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传回厨房，传回杨如意耳中。

那又如何？

一个开始懂得“挑剔”、并且有依据地“挑剔”的王妃，和一个默默咽下一切苦水的王妃，在旁人眼中，分量是不同的。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栖梧阁内依旧冷清，但那只廊下的旧风炉里，湿炭似乎燃得久了一些，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红光，在浓重的黑暗里，固执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谢瑶慢慢调着那碗滚水冲开的、晶莹剔透的藕粉。

甜丝丝、滑溜溜的口感顺着食道下去，安抚了胃部的不适。

身体要养，但姿态，必须先立起来。

哪怕是以这种近乎“绝食”的、微弱的方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