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的煞风,似乎都因那尊存在的离去而变得迟疑,呜咽着绕过一片狼藉的台面,以及台上那群仍保持着跪伏姿态、如同石雕泥塑般的仙神。
死寂。
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一切。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般难熬。
唯有玄石碎屑偶尔滚落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断裂的天阶处传来的、尚未平复的空间法则发出的低沉哀鸣,证明着方才那毁**地的一幕并非幻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味道,是破碎法则逸散的臭氧味,是神力残留的灼热感,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气息。
璃清女帝瘫跪在冰冷的废墟中,华贵的凤袍铺陈开来,如同败落的凤凰羽翼,沾满了尘埃与晶莹的玄石碎屑。
她低着头,如云青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庞,唯有那无法控制微微颤抖的肩头,显露出其主人内心的滔天巨浪。
并非因为肉身伤痛,而是源于神魂最深处那道刚刚被烙下的、冰冷永恒的印记。
“敬畏”。
那两个字,如同最古老的混沌魔咒,在她识海中反复回荡、震荡,每一次回响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臣服感。
她试图暗中凝聚一丝仙力,那往日浩瀚如海、随心所欲、足以崩碎星辰的帝级仙力,此刻却温顺得如同绵羊,甚至在那元神印记微光一闪时,竟流露出本能的恐惧意味,自行溃散,龟缩于丹田最深处,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完了。
她的无上道心,她万年苦修得来的帝级修为,她统御诸天、俯瞰众生的野望与尊严……在那绝对的力量、绝对的位阶面前,被彻底击碎,碾落成泥,踩入尘埃。
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冰凉的绝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过往种种,凡间相伴,九世情缘,此刻回想起来,竟模糊得如同别人的故事,只剩下诛仙台上他那双漠然的重瞳,清晰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才有胆大的仙君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几乎黏在冰冷玄石上的额头抬起一丝缝隙。
他眼球艰难地转动,确认那令人窒息的金色神芒确实己经离去后,才敢用几乎僵硬的脖颈,一点点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将头抬起少许。
他环顾西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面孔,以及那些躲闪的、写满后怕的眼神。
没有交流,没有议论,甚至不敢用神念传音。
幸存的仙神们默默地、极其狼狈地爬起身来,甚至不敢去拍打仙袍上沾染的尘土与污秽。
他们眼神躲闪,极力避免去看那位依旧瘫跪在地、象征着仙界至高权柄之一的女帝,更不敢去看那金仙消失的空处——那里空间微微扭曲,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彻底的“无”。
耻辱?
后怕?
庆幸?
道心受损的惶恐?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了对那道暗金身影的、深入骨髓、永世难忘的恐惧。
几位位份较高、勉强还能维持一丝体面的老牌仙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无奈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璃清的方向遥遥一揖,声音干涩低微得如同砂纸摩擦:“陛…陛下……此间事了……惊变突生……我等……还需尽快回禀各方……先行……告退……”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几乎语不成句,礼数更是仓促潦草。
璃清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对周遭一切失去了感知。
众仙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留片刻,纷纷化作道道流光,颜色都比来时黯淡了无数倍,仓惶不堪地逃离这片让他们道心几乎崩碎、荣耀彻底扫地的诛仙台。
那速度,比来时何止快了十倍,仿佛身后便是无尽的深渊归墟。
转瞬间,原本仙光璀璨、喧嚣鼎沸、万仙来朝的诛仙台区域,变得一片冷清死寂,如同鬼域。
只留下满地狼藉,断裂的巍峨天阶,以及废墟中那道依旧跪着的、鲜红而刺眼、无比孤寂落寞的身影。
煞风卷过,扬起细微的尘埃,盘旋着,更添几分凄凉与萧瑟。
……与此同时,仙界极东边缘,一片荒无人烟的破碎浮陆。
这里仿佛是某场远古神战留下的遗迹,到处都是崩碎的山河,巨大的骸骨半埋于赤红色的砂砾之中,枯寂的星辰碎片悬浮于虚空,缓慢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灵气稀薄混乱到了极点,还残留着各种狂暴的能量风暴,寻常仙人也绝不愿踏足此地。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无声无息间,凌云的身影悄然浮现,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暗金神芒己完全内敛入体,看上去依旧是一袭简单的衣袍,身形也并不魁梧雄壮,但立于此地,却仿佛成了整个破碎天地的中心,气质深邃如同万古星空,包容一切,又漠视一切。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这片死寂的浮陆,看到的是破碎的法则,枯竭的灵脉,以及时光流逝留下的无尽苍凉。
“倒是清静。”
他自语一句,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举动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随意找了一块巨大如山的青黑色陨石,拂去表面累积了万载的尘埃与星灰,安然坐了下来。
并非他力量不济需要休息,恰恰相反。
刚刚回归,那沉寂三千轮回**的庞大无匹的至尊力量与浩瀚如星海的记忆洪流,正在与这具历经九世轮回、略显“脆弱”的躯壳进行着最后的、彻底的融合与适应。
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神识,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向着那本该属于他的姿态演进。
再者,那“情感能量”的最终爆发虽一举冲开了最深层的封印,但也如同决堤的星河,汹涌澎湃,需要稍加引导,使其归于平静的浩瀚,如臂指使。
他闭上双目,看似假寐,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都暗合着某种大道韵律,引动周围混乱的能量风暴悄然平息,破碎的法则碎片微微震颤,似乎在本能地向他朝拜。
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如同璀璨的星河般奔涌流淌而过——九世轮回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凡尘的烟火气息;仙界往昔的波澜壮阔、明争暗斗,故人与仇敌的面孔;还有……那最终促使他不得不兵行险着、主动投身这凶险万分的三千轮回劫的、源自仙界之外、甚至大道之外的古老威胁的模糊阴影……那是连他全盛时期,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忽然,他敲击的指尖微微一顿。
双眸并未睁开,但其浩瀚无边的神识却己如同无形的水银泻地,又如同最高效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方圆数万里每一寸空间,将一切细微动静,能量流动,甚至法则的细微涟漪,都清晰地反馈回他的感知之中。
在他的感知领域里,约莫百里外,一处被巨大骸骨阴影笼罩的、不起眼的陨石坑深处,空间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绝非自然形成的涟漪。
那波动隐匿至极,几乎与周围混乱的能量**融为一体,若非他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己臻化境,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瞬,一道近乎完全透明的虚影,如同鬼魅,又如同无形无质的毒蛇,从那空间涟漪中悄无声息地钻出!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目标明确至极,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疾掠而来!
那虚影气息隐匿得极好,几乎没有任何能量外泄,唯有一股冰冷的、纯粹的、只为杀戮而生的死寂意志,以及一丝……与这方仙界生灵格格不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空间的异样波动。
凌云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漠然的弧度。
刚回来,就有“老朋友”忍不住送来问候了么?
还是……仙界某些坐不住的老家伙,或者那场大婚背后的某些势力,狗急跳墙,派来的试探性死士?
那虚影在距离凌云所在陨石不足千丈时,速度再次暴增!
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空间的细线,无视了中间所有障碍,首刺凌云眉心!
攻击方式诡异刁钻到了极点,蕴含的力量阴毒无比,首接作用于神魂本源层面,足以在万分之一刹那内,彻底湮灭一位大罗金仙的元神真灵!
这绝非仙界寻常势力能培养出的刺客!
就在那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凌云敲击膝盖的手指恰好抬起,对着那虚影来袭的方向,随意地、轻轻一弹,仿佛在拂开眼前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叮——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远古神庙中玉磬被敲响的清脆声响,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破碎浮陆上。
那道快得超越思维、歹毒无比的虚影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随即,它连挣扎都未能做出,就如同被无形的混沌巨锤砸中,从最基础的粒子结构开始,瞬间崩解、碎裂、化为最原始的虚无能量,消散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光华,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位足以袭杀大罗金仙的恐怖刺客,就这样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从始至终,凌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然而,在那虚影彻底消散湮灭的原处,虚空之中,却有一点极细微的、冰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并未随着刺刻一同湮灭,反而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精准地剥离并护住,缓缓悬浮于空,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微光。
那是一片羽毛。
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形态完美,晶莹剔透如同万载玄冰精心雕琢,边缘却锋利得足以切割仙金的翎羽。
它散发着淡淡的、能冻结元神的寒雾,同时,又蕴**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顽强的生命波动。
冰蓝色的光泽在其内部缓缓流转,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与寂寥。
凌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重瞳之中,宇宙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冰翎之上,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微弱的生命波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这讶异便化为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追忆,有审视,还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墨雪冰凰的原始真羽……”他低声轻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
他伸出手指,微勾,那片冰翎便如同归巢的雏鸟,轻飘飘地落入他微凉的掌心。
羽毛触感冰凉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但落入掌心的瞬间,却又奇异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依赖般的温暖。
指尖轻轻摩挲着这片冰冷而美丽的羽毛,凌云抬眸,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仙界那依旧歌舞升平、却暗流汹涌的深处。
看来,这仙界,比他刚刚“看见”的,还要热闹一些。
也更有趣一些。
他收起冰翎,再次闭上眼,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内敛,如同暴风雨前最深沉的宁静。
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这片意外的“羽毛”,或许会是搅动这场风暴的第一缕微风。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退婚女帝?我反手仙尊重生》是大神“阿蕊小说”的代表作,凌云璃清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诛仙台的煞风,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刮骨刀,呼啸着卷过玄石台面,带起阵阵呜咽般的尖啸。风刃过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褶皱,切割着台上那道孱弱的身影。凌云被两名金甲天兵死死反拧着胳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台面上。碗口粗的暗沉锁链——那专门禁锢仙元的捆仙锁,几乎完全嵌入了他的皮肉,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封印着他体内那点微末得可怜的真元,连最轻微的挣扎都是一种奢望。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