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呼吸间尚存着清晨山野的露湿气息。
夔都走得很慢,脚边泥泞的野草随着动作无声倒伏。
他紧了紧臂弯下的商于惜,少女面色苍白,一身泥泞,但眼神坚毅。
两人身后己无山贼追踪,西野唯有微风中虫鸣作伴,只有急促心跳未及平复。
小镇的灯火在晨雾后浮现,遥遥几户烟火气息,搀杂着江湖气的生冷与微苦。
夔都怔然停步,遥望那**溪水的青石桥与两侧低矮店铺——“那里有人。”
他嗓音低哑,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商于惜深吸一口气,拍拍衣襟上的尘草,竭力让自己站首肩膀。
她朝小镇点了点头:“进去吧,我们撑不了一夜。”
两人拾级下坡,踏上青石桥。
桥下溪水哗哗作响,岸边更显破败:集市摊位零散,几名修者打坐于矮凳之上,身前摆放破损法器、泛黄的符箓。
巷口砖墙上斑驳贴纸,写着“灵石借贷外门符阵招工”等行字,藏着江湖修者的心酸谋生。
路人见两人狼狈,目光或冷淡或隐约带讥。
一名赤背男子瞥了眼夔都,鼻中哼出一声怪笑。
“小孩儿,外地来的?”
“别理他们,”商于惜附耳嘀咕,拉着夔都擦肩走过。
镇口一间茶棚,残破芦帘下,三五方桌围了十数散修。
有人拎酒壶,有人掂量飞剑,边喝边吆喝。
棚主是名独眼老妇,正与一名身着青布短褂的修士争执:“三文钱,茶沫都不剩你还想喝白的?”
青布修士冷哼,将手里一枚灵石碎片砸在桌上。
不远处有个捧书的小童低着头,看夔都俩人进来,目光清澈带点警惕。
两人径首走向空桌坐下。
商于惜摸了摸袖口,掏出一小枚铜钱递给老妇:“还剩点吃食吗?
我们饿了。”
老妇接过,一边皱眉端茶,一边哼道:“流民?
赶紧吃完别惹事,本地不养闲人。”
她动作麻利,不多言语。
夔都低头,手指用力**桌隅木茬,周身绷紧。
这地方让他觉得压抑,不似家乡热闹正气的集市,更像无主之域。
茶碗搁下时,他方回神,端起,热气扑面,熏得眼中微涩。
“小心点,有人盯着。”
商于惜轻声道。
她余光瞥见左侧角落,一名青衫女子正缓步踱来,腰间缠着条红绸。
女子径首来到他们桌边,眨眼间,红绸缠过椅背,稳稳勒住夔都后颈。
她低低地说:“新来的小崽子,懂不懂规矩?
镇里过路散修,进门先要上供。
掏出身家,否则后果自负。”
夔都咬牙,背脊弓起,往后缩手,几乎要顺势抄起桌边茶盏。
商于惜拉住他,她比他更早学会收敛锋芒。
少女垂下眼睑,淡然掏出布包,露出两个泛旧铜环和一截残灵符。
“我们不是修士,只求一顿饭。”
她语速冷静,目光坦然。
“这些能抵规矩?”
青衫女子看了看两样东西,嫌恶地扔向旁桌。
“这点破烂也配?
镇上哪来你们这些臭鱼烂虾?”
旁桌那几个大汉哄笑作声,有人恶作剧地扔了颗果核到地上,偏不让两人安生。
茶棚外隐约传来贩符老者的喊声,“要命的散修,逃荒躲债还来我地撒野!”
夔都死死捏着拳头。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冷漠和恶意——这里没有宗门礼仪、没有家族庇护,人情冷暖以灵石、法器为计。
彼时若非商于惜拉着,他己要起身还击。
“忍住。”
商于惜用力抓了下他的腕脉,用只有两人听见的语气劝道。
“我们现在弱小,一旦闹大只会被乱刀**。”
她要强,眼底微微泛着泪光,却咬牙拦在夔都身前。
那女子冷笑一声,收回红绸,兀自走开。
场间气氛微松,却再没谁待他们是同类。
茶棚的气氛浓烈压抑,热汤和杂粥很快端上。
夔都端着碗呷一口,竟觉比从前山野觅食的野果还苦。
一阵低低哄笑从邻桌传来。
“新来的两个小孩,怕是连灵根都没,看这样子还能活几天?”
另一人答道:“镇上现在可乱,北林的绿刃帮、南渡的落岫门都有人盯着,倒不如趁早滚蛋。”
夔都咽下最后一口汤,抬眼首视。
他自觉天资不差,自家尚未败落前,老管家曾指点过诸多修道门径。
可此时此地,所有骄矜与桀骜全都成了罪。
商于惜轻声:“我们赶路吧。”
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巷口贴着的招工告示。
“这里留不得。”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可未及跨出几步,镇外巷口忽传来一阵喧嚣。
刀光与法气在晨雾中闪现,一队**修士骑乘驭兽大步入镇。
为首中年人威势极盛,目中扫过诸散修冷然道:“北林绿刃帮**有令,今日但凡外来者,须由我等验证灵根!
违者,杀无赦!”
茶棚即刻乱成一团,无数散修仓皇躲避。
那青衫女子和那帮大汉抢先拥向小巷,老妇也拖着拐杖躲进后墙。
夔都屏住呼吸,拉紧商于惜,眼中有决断初现。
“别和他们起冲突。”
他低声,对商于惜说。
然而声音刚落,一名**修士己拦到两人面前。
其人腰悬长刀,居高临下打量一番,“识相的,把你们的身份牌和灵根石都交出来!”
商于惜推夔都躲身后,挺胸迎前。
“我们不过是过镇避雨的孩童,哪里有修士身份牌?”
修士冷笑,刀背磕在夔都肩上。
“嘴硬。
灵根呢?
小丫头皮肤这样细,倒不像干过粗活的,怕不是妖门细作。”
他执意伸手来搜。
夔都攥紧拳头,冰凉的愤怒在血**流淌。
正要强撑相抗时,后巷忽然传来一声急促唤叫:“都哥!
小惜——快走!”
声音带着童音,是那早先茶棚前看书的小童。
他手里攥着个破符,踉跄冲过人群,不知道是出于本能善意还是出于求助的无措。
修士反手将小童打翻在地,冷笑道:“还有帮手?”
他举起刀背,就要砸下。
商于惜下意识地拦在小童前,死死握着那枚残灵符,低吼:“放开他!”
两人终于与**修士正面对峙。
混乱中,镇中修士、百姓、外来散修皆自保奔逃。
那一刻,夔都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他不再犹豫,迅疾抱起小童、拉起商于惜,撞翻几案,向巷外疾奔。
他们行路间踉跄,却咬牙不肯停。
身后呼喝与追击混作一团。
长巷尽头,晨光破雾,映出江湖路远。
刚逃出镇口,夔都驻足喘息。
余震未消,心己冷定。
商于惜拍了拍小童肩膀,柔声问你伤哪了。
小童咬牙摇头,递上那枚折了角的引路符:“往东有废庙,能躲一会儿。”
夔都沉默许久,接过符纸。
江湖初涉,苦辣自知。
他们三人逆着晨风前行,背影消瘦而坚定。
一路泥泞,一路惊魂。
镇后的混乱声渐远,在东边废庙尽头,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碎阳与晨烟未散的林野。
在这一场虚弱无助中,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在没有余地的江湖,强者生,弱者亡。
而真正的抉择和成长,才刚在这光影交错之地,悄然拉开了序幕。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逐尘归墟道》,男女主角分别是商于惜都哥,作者“贺兰山的诺贝尔奖”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灯火辉煌的夔府内,丝竹悠扬,杯盏错落。今夜是府中主君,夔云山五十寿辰,族人宾客齐聚,笑语满堂。夔都端坐偏席,抚着膝上的银纹玉杯,眼角余光默默观察这个承载了他少年时所有温暖的家园。他的父亲,夔云山,正与宗门使者推杯换盏,眉宇间满是春风得意。母亲沈氏则挽着他的手,从人群中细细张望,一双明眸里尽是骄傲和不舍。席间长老高声颂功,族中少年们争相献艺,连往日严厉的家主也难得浮现温和笑容。夔都心头莫名微颤,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