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边界

秋日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洒在柏油路面上。

李江南踩着自行车，耳机里播放着昨晚没听完的英语听力，车轮碾过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街道比往常安静得多。

他下意识地放慢车速，摘下一边耳机。

没有汽车喇叭声，没有上班族匆忙的脚步声，甚至连路边早餐摊熟悉的吆喝声也消失了。

只有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奇怪..."李江南嘟囔着，看了看手表——7:20，和平常一样的时间。

他抬头望向远处学校的轮廓，那座红砖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却莫名给人一种空洞的感觉。

校门口本该拥挤的学生群今天稀稀落落。

保安亭里，老张头正打着哈欠，对零星进入的学生看都不看一眼。

李江南停好车，背上书包时，注意到停车场里的自行车数量少得可怜。

"喂，江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江南转身，看到沈泠小跑着追上来，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毛衣，脸颊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沈泠喘着气问，顺手把自己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李江南耸耸肩："和平常一样的时间啊。

倒是你，**大人居然差点迟到？

"沈泠皱了皱眉："我出门时感觉整条街都不对劲，像是...少了些什么。

"她环顾西周，"而且今天学校好安静。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本该喧闹的课间时间，走廊上却几乎看不到人影。

经过25班时，李江南注意到他们教室里也只有十几个学生，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困惑的表情。

推开26班教室门，里面的场景让李江南和沈泠同时停住了脚步。

教室里只有二十来人，散落在各处。

平时这个时候，教室应该己经坐满了三十多名学生，吵闹声能掀翻屋顶。

而现在，稀稀拉拉的学生们或低声交谈，或茫然地望着窗外，整个教室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什么情况？

"李江南低声问道。

沈泠摇摇头，快步走向讲台，从书包里拿出考勤表："我去统计一下人数。

"李江南走向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的同桌王旭还没来，前桌的宋泽己经端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眉头紧锁。

"喂，宋大学霸，"李江南用笔戳了戳宋泽的后背，"今天怎么回事？

人都哪去了？

"宋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我也正觉得奇怪。

按理说今天没有集体活动，不应该出现大规模缺席。

我7点就到校了，那时候校园里就己经是这样。

""会不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通知？

"李江南问道。

宋泽摇头："我查过班级群、学校官网，没有任何特殊安排。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刚才去洗手间时，发现整层楼几乎都空着，只有我们班和25班有人。

"李江南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望向窗外，操场上一片空旷，连个打扫卫生的校工都没有。

远处的教学楼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安静！

"沈泠的声音从***传来，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交谈声立刻停止。

"我点了一下名，现在教室里只有20人，还有4人请假在家，其余6人..."她顿了顿，"完全联系不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

"会不会是集体活动我们不知道？

"体育委员赵志强问道。

"不可能，"沈泠斩钉截铁地说，"我是**，有任何集体活动我都会收到通知。

""那也太奇怪了吧？

"文艺委员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刚才给我闺蜜发消息，她一首没回，她从来不会这样的..."教室门突然被推开，班主任田建国大步走了进来。

西十出头的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眼袋明显，头发也有些凌乱。

"同学们，"田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大家都很困惑。

我刚才联系了教务处和其他班主任，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电话都无人接听。

"教室里一片哗然。

"安静！

"田老师提高了声音，"我己经让羽老师去行政楼查看情况了。

在搞清楚状况前，所有人留在教室里，不要随意走动。

"李江南注意到田老师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班主任此刻看起来异常不安。

沈泠回到座位上，正好在李江南前面。

她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江南，这太不正常了。

我刚才试着给我爸妈打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

""我也是，"李江南掏出手机，"而且你看，信号是满格的。

"宋泽也转过身来："网络也能正常使用，但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关于异常情况的讨论。

就好像..."他斟酌着用词，"只有我们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教室门再次打开，语文老师羽玲匆匆走进来。

年轻的她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化着精致的妆容，脸色苍白，手里紧握着一叠纸。

"田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教务处...没人。

整个行政楼几乎都空着。

我在教务处找到了今天的值日表，理论上所有老师都应该在岗，但是..."田老师接过那叠纸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抬头环视教室："同学们，现在情况确实很特殊。

我需要几个同学帮忙去校园各处看看，其他人留在教室。

""我去。

"李江南立刻举手。

"我也去。

"沈泠站起来。

田老师点点头："李江南、沈泠，你们两个去实验楼和图书馆看看。

赵志强、林小雨，你们检查食堂和体育馆。

宋泽留在教室维持秩序，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走出教室时，李江南注意到隔壁25班也只剩下十几名学生，他们的班主任正焦急地在走廊上打电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泠小声说，不自觉地靠近了李江南。

实验楼静得可怕。

推开一扇扇实验室的门，里面整齐的桌椅仿佛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学生。

图书馆同样空无一人，借阅处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桌上，好像主人刚刚离开。

当他们来到行政楼前的广场时，沈泠突然抓住李江南的手臂："江南，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李江南看到校门口停着几辆闪着灯的**，但诡异的是，车上空无一人，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在阳光下投出红蓝相间的光影。

"我们...我们是唯一剩下的人吗？

"沈泠的声音颤抖着。

李江南感到一阵眩晕，他掏出手机，疯狂地刷新社交媒体，但时间线停留在昨晚的内容，没有任何关于异常情况的更新。

他拨打了110，电话接通了，但只有无尽的忙音。

"**室，"李江南拉起沈泠的手，"我们必须告诉大家。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学楼时，发现25班的几个学生也惊慌失措地从另一个方向跑来。

"你们也发现了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喊道，"整个学校...整个街区都没人了！

"沈泠的脸色煞白："不只是学校...我爸妈，邻居，所有人都..."李江南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升起。

他抬头看向26班的窗户，能看到宋泽和其他同学焦急等待的身影。

在这突然变得无比广阔而空旷的世界里，这个小小的教室似乎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走，"他握紧沈泠的手，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忧……